下一趟。下一趟来不及了。来得及,因为下一趟是我撑。”
杜九把篙往水里一点,船离了岸,怀里抱着册子。
船离岸三丈,他喊了一声:李峥!李峥没回头。把册子带过去!那你呢?我末了一趟走!船走了。
卯时末,那一百人冲到堤上,冲在最前头的是三十骑,马是北边的马,连人带鞍一千二百斤。
堤面只有一步半宽,马在堤上站不住,头一匹前蹄踏空,把后头那匹撞了,撞了两匹后头的停了。
李峥站在堤的北头,当头那匹马调正了,马上的人举刀。
李峥摊开手按在马胸口。
那匹马往前走了一步,停了,退了两步,马屁股坐到堤下的雪里。
第二匹马冲上来,往侧面倒,把堤边那根桩压断了,那是第七十一根桩。
第三匹马没冲,在堤前头立起来,前蹄扬得老高,扬完了自己往后退,后头二十七匹也退到苇子地里不出来了。
李峥站在堤上,那只手还在半空,手在抖。这一抖就是二十七匹马。他没有松。收回来时左肋下那处口子崩了,血渗出来。他咬着牙说了三个字:我不松。
辰时,末一条船离了岸,郑老倌撑,老鸹:“您撑了六趟了。”李峥坐船板上,小翠跪着拿布条缠他肋下:灶不能凉。
我知道,火种在船尾坛子里。
炭还红着?
小人不敢看,看了要是黑的,这一夜白熬了。
辰时末,船到江心。
李峥抬起头往西看,西边是酒坊镇的方向,那一片火烧得正旺,隔着三十里,烧的是屋顶,是棚子,是那排酒坊,烧的是他这半年搭起来的一切。
东边是江东,岸上也有一片火,只有几堆,堆得整整齐齐,那是过了江的人点的。
船上那三十个人都回头了。
老鸹:“郑伯,您看看后头。”老汉不看,看着前头就够了,前头有人等着。
他把篙往水里一点:老汉这十九年,撑的就是从这个岸到那个岸。
十九年前撑的是什么?
粮。
“今日呢?”“人。”
巳时,船靠了岸,船头撞在沙岸上咚的一声。
走到第二十八个,李峥站起来,郑老倌还立在船头,篙立水里,脸朝东边。
老郑伯。
没回音。
郑伯!
还是没有。
李峥扶住他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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