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温丫头遗留的旧衣,呆呆坐着。
他端着暖汤走近,欲劝公子躺下歇息。
夜色沉沉,灯火昏昏,他抬眼望去,公子的泪水淌得那样凶。
他心口骤然一酸。
温丫头的离去,生生剜走了公子的半颗心。
……
殷伯沉溺在新一重的记忆里,老泪淌下,正心神恍惚,忽听屋里传来声响。
他下意识扭头望去。
只见穆惠君扶着木门立在那里,脸上的疤痕褪去了往日狰狞可怖的模样。
此刻她神色怔忡,眼底盛着与殷伯如出一辙的茫然和恍惚。
脑海中,整整十年的全新记忆,正在神魂之中汹涌激荡。
……
永昌二年。
她自火海侥幸逃生,容颜尽毁,满身灼伤暗疾沉埋肌理,日夜缠绵作痛。
家门倾覆,血海深仇压肩,世间再无人可以依靠,真正是满目疮痍、举目无亲。
她不是没想过去找寻昼。
可火海仓促一别,她甚至不知寻昼是生是死,天地辽阔,她又该去哪里寻人呢?
唯一支撑她苟活于世的,只剩一腔执念,为亡夫报仇,为谢家满门报仇!
她隐姓埋名,栖身城郊临河镇。
此地船客往来、人流繁杂,便于藏匿行踪、打探消息。
她变卖了贴身带出的首饰,酬谢了救命恩人,余下银钱,便试着在临河渡口支起一方小小茶棚。
中秋将近,渡口人流熙攘,茶棚来客络绎不绝。
旧伤未愈的身子本就孱弱不堪,她忙到头晕目眩,手中摞着的茶碗骤然脱手。
她心头一惊,下一刻,一只手伸过来,稳稳接住了茶碗。
她惊异抬眸,瞧见了一双清隽温柔的眼,带着几分阿凛的影子。
“穆姨,中秋将近,我们一同归家团圆,可好?”
少年声线清和,字字叩碎了她满身孤苦。
一瞬之间,泪水簌簌滚下。
寻昼找到了她。
自那日后,她一同入住小院,免了风雨与流离。
她成了玉肌生容膏的首位受用之人,伤疤得以淡去,缠身暗疾也经悉心调理,渐渐痊愈安稳。
她不再顶着残破容颜、背负血海深仇,踽踽独行于人间。
因为寻昼那孩子,扛下了所有。
待她,犹如亲母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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