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远很远。
正堂里的光线暗极了。
窗帘只拉开了窄窄一条缝,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,像一把极细极薄的银刀,在青石地面上切开一道亮痕。
光束里,细小的灰尘正在无声地翻飞,飘上去,落下来,飘上去,落下来。
正对大门的供桌上,父亲的灵位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。
长明灯的小小火苗在灵前燃着,昏黄的一团,将灵位上那几行阴刻描金的小字照得忽明忽暗,像是字本身在呼吸。
香炉里插着三炷香,是母亲晚饭前才换的,香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,青烟袅袅升起,在灵位前盘桓不散。
供桌前,一位老妇人坐在圈椅里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,颜色是极淡的青灰,洗了太多水,已经有些发白了。
衣领袖口浆洗得一丝不苟,没有半点褶皱。
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,只别了一根乌木簪。
簪子上的漆面已经磨得斑斑驳驳,露出下面木头的本色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暖光。
那是父亲当年送她的聘礼,她戴了整整一辈子。
张信在门口站了片刻,看着母亲的背影。
她看上去那么小,那么瘦,圈椅里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老妇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双手撑在圈椅扶手上,缓缓转过身来。
她转过来时,那缕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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