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叔平把外袍脱下来,端端正正搭在椅背上,这才坐下来揉眼睛,他动作很慢,每个姿势都透着一股子刻板的劲儿。
“我今儿卯时不到就出门了。走到宫门口,远远就看见值房的灯已经亮了。”他看了盛长权一眼,摇头,“盛修撰,你这勤快劲儿,是要把我们几个熬死。”
盛长权笑着拱手:“几位前辈别取笑,新人笨鸟先飞。”
“笨鸟?”
赵叔平翻开他那卷前朝文集,嘴里嘟囔:“六元及第的笨鸟,那我们是什么?折了翅膀的老鹌鹑?”
“哈哈哈哈!你这破嘴!”
孙德明笑得茶都洒了,拿袖子蹭桌面,正要接话,钱明远忽然把笔搁下了。
他抬起头,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却在盛长权手边那摞奏章上停了一瞬:“你翻折子的手,越来越慢了。”
盛长权的手指正搭在一份黄本封皮上,闻言微微一顿。
孙德明也凑过来:“还真是!昨儿个我就发现了,一份折子翻过来掉过去看三遍。长权,你这是相面呢还是看折子?”
盛长权没说话,他把那份黄本翻开,贴黄上写着“淮安府请拨修堤银”,日期是三月初三。
他翻了个面,背面的经手记录上,“红本”两个字被朱笔划了一道,底下重新写着“黄本”。
经办人落款:兵部司务,赵谦。
油灯的光晕里,那道朱笔划痕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盛长权把奏报举到灯下,转过身,看着三人。
“我翻得慢,是因为我在看这个。”
虽然几人不是很熟,但毕竟是一个班房里的人,有的时候,做事不能太独。
而且,据盛长权观察,这几人虽然有些小心思,但到底没投靠两王,是坚定的保皇党,要不然,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个班房里。
孙德明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,眉头皱起来:“红本改黄本?”
赵叔平放下文集,起身走过来,他低头看了看那份奏报,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,声音闷闷的。
钱明远没动,坐在位置上,隔着两张书案看着,目光沉沉。
盛长权把奏报放在桌上,让三人都能看见,他指向贴黄上的日期:“三月初三。漕银被劫是三月初五。”
手指移到背面那行被划掉的字:“三月初四送到兵部,本来分类是红本,被赵谦改成了黄本。”
指尖落在经办人名字上:“赵谦,兵部司务,正八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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