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二十七年,岁在丁未,正月。
北国的天幕早早就沉了下来,将连绵千里的远山整个吞噬进墨色里,只余下淡青色的轮廓半掩在翻涌的云雾中,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开的愁烟,连山势的棱角都磨得模糊了。
塞北的风带着冰碴子刮过荒原,枯黄的野草被卷得贴在地上,一折就是整整齐齐的断痕,往尽头望去,草野连天万里,连半个活物的影子都寻不见。
抬头望去,天边的月亮淡得像一层磨旧的银箔,疏疏的云絮懒洋洋挂着,反倒衬得满天星子格外亮,一粒一粒铺在黑缎子似的夜幕上,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,闪着冷幽幽的光。
函谷关北口的城头,玄色的秦军大旗被狂风扯得笔直,旗面撞在风里,发出一阵接一阵猎猎的轰鸣,像是压抑着的兽吼,隔着半里地都能听得清楚。
甄芙一身玄铁压边的暗纹将袍,袍角沾着关外的霜雪,她随意坐在关墙的石墩上,指尖摩挲着腰间冰凉的玉珏,目光直直落在横断山崖那一侧的远途上——那道被历代车马轧出来的车辙印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嵌在山壁上,正是通往清朝北境的必经之路。
谁都知道,这一回大秦起兵三十万北进,看似兵力不算夸张,可只有秦军核心将领才清楚,这三十万众全是建制完整的在列锐士,没有裹挟一个民夫辅兵,全都是能上阵拼杀的死士,大秦这一回,是要一口一口把清朝的北境咬下来。
关外的风一天比一天凉,岁末的寒天冻得连呼出的气都能凝成冰碴,熬到极致的时候,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。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雪片,飘了整整一夜,等第二日关墙之上的守卫推开城门,关外的原野、山坳、远路,全被盖在了厚厚的白雪下面,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甄芙扶着城砖往远处望,眉头不自觉拧成了结。她太清楚,这样的大雪对于行军而言,从来都不是吉兆。
大秦纵然国力强盛,可北进三十万士卒,终究不可能人人都配上御寒的毛皮,寻常布甲夹棉,在塞北零下几十度的寒天里,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,这几日已经有不少哨兵冻伤了手脚,再过些日子,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。
按照原定的计划,等下个月粮草冬衣运到,便直取清朝的临州,听说东边乾朝的大军已经势如破竹,连下清朝临州、渭州、会州、兰州四城,清朝的半壁北境,已经快被掏空了。
到了二月,秦军整备完毕开拔往临州进发,谁料守城的清朝太守没放一箭一炮,直接开了城门献降,秦军兵不血刃拿下临州,索性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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