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柄,见师母坐于廊心,纺车转动间,纱线竟闪着极淡的虹彩。
“近前。”师母声如纺车咿呀,沉而润。
文渐收伞行礼,见纺车上纱穗渐满,色作月白。师母不看他,只问:“廊中风雨,与廊外何异?”
“廊外风雨在天,廊中风雨……”文渐伸手接住几滴,掌心微温,“似在人心。”
师母终于抬眼。文渐这才看清,她双目蒙着白翳,竟是盲的。“既知在心,何撑伞?”
话音未落,文渐手中油伞“啪”地翻转,伞面朝下,伞骨朝上,二十八宿倒悬如井。更奇者,雨水竟逆流而上,自地面向廊顶飞洒,在茅草间凝成无数细小水珠,映着天光,恍若星河倒灌。
“盛德育子,如天降雨。”师母手指轻抚纱线,“天何尝择地而雨?雨落山巅成瀑,落平野成泽,落瓦瓮可烹茶,落蛛网成珠链——雨仍是雨。育德之要,在容其‘落’,观其‘成’,而非强令其必入某器、必呈某形。”
纺车声渐急,廊中风雨骤歇。那些倒悬的水珠缓缓降落,每一滴中都映着文渐惊愕的脸——千百个自己,千百种神情。
“今日功课,”师母递来一只空陶钵,“接一钵‘将落未落之雨’。接满为止。”
文渐捧钵立于廊中。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钵中始终空空。他忽有所悟,盘膝而坐,将钵置膝上,闭目不动。酉时三刻,廊檐一滴积蓄整日的雨水将坠未坠,他骤然睁眼,以钵沿轻触水珠——水珠竟悬于钵缘,盈盈不落,内中映出漫天晚霞。
盲眼的师母微微颔首,纺车声里第一次有了笑意。
三、内外
书院每月朔日有“外交会”,邀山外匠人、行商、医者乃至僧道入席,与弟子同食共话。此夜来客是位锻刀匠,姓欧,左手缺三指,携一长木匣。
饭至半酣,欧匠开匣。匣中无刀,唯有一段生铁,粗如儿臂,表面斑驳如疮。“此铁采自云州铁矿最深处,杂质与精钢纠缠百年,锻刀则刃崩,制锄则易折,是块‘废铁’。”他环视众少年,“诸位以为,此物何用?”
有说回炉重炼,有说研磨为粉,有说置之案头警醒。文渐静观良久,问道:“敢问欧先生,此铁在矿中时,周遭是何光景?”
欧匠挑眉:“黑暗潮湿,有水渗滴,有同类挤压,经年累月。”
“那么,”文渐起身一揖,“可否将此铁悬于书院钟楼檐角?让它见天光云影,听晨钟暮鼓,经风霜雨雪。百年后,若铁生苔藓,便是山野之眼;若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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