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祖十二年冬十月,沛县城头云气如龙。
刘邦推开酒爵时,铜盏在青石案上旋了三圈才止。一百二十童子正唱到“威加海内兮归故乡”,童声清越,穿破沛宫殿顶的积年尘灰。他忽然摆手,歌声骤歇。
“不对。”皇帝眯起醉眼,扫过阶下黑压压的父老子弟,“少了一人。”
沛令周昌汗出如浆,膝行而前:“陛下,沛中适龄男童尽在此矣。”
“朕说的不是童子。”刘邦踉跄起身,玄色龙纹深衣扫过满地酒渍,“是那个总在朕击筑时,站在东南角打拍子的褐衣人——连续三夜,他都在。”
满殿寂然。老臣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见过什么褐衣人。
夜深散宴时,县令追出宫门:“陛下,沛县户籍三千七百户,凡一万四千口,这几日皆在邑西献食,并无外人……”
“那就是鬼了。”刘邦大笑,笑声在空荡的长街上撞出回响,“朕斩白蛇、破霸王,还怕个鬼么?”
话虽如此,当夜皇帝却宿在了沛宫最深处的小阁。烛火通明,三队郎官持戟环立。子时三刻,东南窗棂忽然无风自开,有击筑声自远而近。
不是筑。
是某种金石相叩的清音,每三响一顿,正合着《大风歌》的节拍。
沛水西岸有废祠,乡老言是秦时祭泗水君的旧坛。刘濞跪在残破的石阶上,看那褐衣人用枯枝在沙地上划出星图。
“七曜聚于东井,应在明年孟夏。”褐衣人声音如磨砂,“殿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荧惑守心,主大丧。”刘濞攥紧腰间佩玉——那是清晨快马从长安送来的,吴王印玺尚带未央宫的桐木香。
褐衣人摇头:“是,也不是。星象应在地上,是东南有王者气。陛下封殿下于吴,正应此兆。”
“先生到底是谁?”
枯枝在沙上写下一个“张”字,又迅速抹去。刘濞瞳孔骤缩——留侯张良三年前便托辞辟谷,隐于终南山,怎会出现在沛县?
“我不是他。”褐衣人似乎看透他的心思,“我是他的影子,也是陛下的影子。”
说罢掀开兜帽。刘濞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张脸,竟与刘邦有七分相似,只是年轻了二十岁,眉眼间多了些书卷气。
“陛下当年在丰西泽纵刑徒,有个同行的儒生,殿下可记得?”
“陈遗!”刘濞脱口而出。那是父辈酒后的传说:刘邦释骊山徒时,唯有一个叫陈遗的儒生不肯走,说要“观天人之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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