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年,秋分,司天监。
铜壶滴漏将尽未尽的时刻,监正沈青阳立在浑天仪投下的巨大阴影里。紫檀案上,那张以朱砂写就的二十八宿星图,正中央的“心宿二”突然渗出血来。
不是朱砂的赭红,是暗沉沉的、带着铁锈气的真血。
“云镜逆流,杂音噪群。”他喃喃念出这句谶语,指尖轻触血渍。血是温的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国师门生带着钦天监十二名灵台郎破门而入,玄色官服在烛火中如夜鸦展翼。为首的年轻人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:“沈监正,天市垣东次二星昨夜移位三度,国师有请。”
沈青阳没有抬眼。他在看那滩血——它正沿着星图上的“天市垣”缓缓爬行,像有生命的活物,向着“帝座”星蜿蜒而去。
“龙蛇争斗,激起风云。”他低声续上第二句。
上元夜那场大火,烧毁了半个灵台。
事后清点,独独少了太宗年间从西域进贡的“云镜”。那面据说能窥天机、逆流光的青铜镜,在灰烬中连残片都未曾留下。大火前夜,沈青阳曾独自在藏器阁待了三个时辰。这是国师门生后来在御前陈述的证词。
沈青阳记得那夜无风,铜镜冰凉。他将指尖抵在镜面中央的云纹上,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倒影,而是一团旋转的、裹挟着金戈铁马的雾气。雾气深处,有人声如裂帛:
“壶天倒悬日,鸿沟将分时——”
话音未落,镜面骤热,烫得他缩回手指。再看时,只余寻常倒影,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觉。
三日后,皇帝在早朝时毫无征兆地呕出一口黑血。太医院会诊三日,得出“忧思劳神,邪风入体”的结论。只有沈青阳知道,陛下吐血的时辰,正是心宿二最亮的子夜三刻。
“鼓舌暗滋,蹙眉解纷。”他在星图上写下第三句谶语时,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成奇怪的形状——像一条衔尾的蛇。
地牢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方铁栅漏下些许天光。沈青阳数着光斑移动的次数,推断自己被关押已七日。国师门生来过三次,每次问的都是同样的话:
“云镜何在?”
沈青阳总是摇头。他确实不知道。那夜火起时,他正在司天台观测彗星,三十七名灵台郎皆可为证。但国师不信,皇帝似乎也不信——否则不会默许这逾制的私刑。
第四次提审时,来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沈世兄,别来无恙。”
白衣人提着灯笼走进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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