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古现场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。林墨白蹲在三号探方边缘,医用口罩遮不住那股穿透岁月的铁锈与腐殖质混合的气味。他的手在颤抖——这不是三十七岁资深考古学者应有的职业素养,但探方底部的东西实在太过诡异。
“林教授,仪器读数异常。”助理小陈盯着手中的地质雷达显示屏,声音发紧,“下面……下面有金属反应,但分布形态不像常规陪葬品。”
墨白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被探方西北角一片异色土壤吸引——那是一种近乎青铜器氧化后的青绿色,在傍晚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。昨日暴雨冲刷出的沟壑中,隐约露出半个圆弧状物体。
“继续向下清理,小心点。”
刷子、竹签、毛毡。考古工作者的工具如同外科医生的器械,在泥土的肌理中寻找时间的切口。随着最后一层浮土被轻轻拂去,那圆弧露出了真容——一颗青铜铸造的人类头颅。
不,不止是铸造。
墨白屏住呼吸。头颅的眼眶空洞,嘴角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弧度,似笑非笑,似悲非悲。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表面:无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物质,经初步检测竟是朱砂与某种未知有机物的混合体。
“扫描它。”墨白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每一毫米。”
当三维成像仪的光线扫过头颅顶部时,实验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。
不,不是黑暗。是另一种光。
墨白感到自己在下坠,穿过地层,穿过时间,穿过某种粘稠如记忆的介质。然后他听见了哭声。
那哭声起初极远,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呜咽。渐渐清晰后,墨白听出是个老者的声音,苍凉、破碎,每个音节都带着血锈味。
“自瞻翌午始昏醒,园静风寒泣李翁……”
墨白猛地睁眼——如果这虚拟的意识体有“眼”的话。他看见了一个荒芜的庭院,深秋的梧桐叶堆积在石径上,厚如裹尸布。庭中一株老李树,枝干扭曲如痛苦的人形,树下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老者衣衫褴褛,裸露的手臂上皮开肉绽,伤口处竟有蜜蜂盘旋蜇刺。他浑然不觉,只是用枯枝般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“赢体皮开引蜂蜇,弱躯颅裂破青铜……”
诗句如谶语,墨白突然明白了。他“看见”了老者头颅上的伤口——不是外伤,而是自颅顶向下延伸的裂缝,深可见骨。裂缝边缘泛着青铜色的光泽,仿佛他的头骨正在矿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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