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六年秋,夜雨打遍了金陵城的青瓦。
秦淮河上画舫稀落,只有三两盏灯笼在雨中摇曳,像将熄未熄的王朝余烬。河畔“天工阁”的二楼轩窗内,六十一岁的玉雕圣手陆文渊,正用麂皮最后一次擦拭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——一面双面透雕缠枝莲纹羊脂玉璧。
玉璧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仿佛凝结了千年月光。陆文渊的手指抚过那些细若发丝的纹路,每一道阴线、每一个弧面,都藏着只有他懂的密码。窗外风雨更急,他忽然低声吟道:“一夜风雨一夜秋。百年争斗百年休。”
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,陆文渊没有回头。
“陆先生,”来人声音年轻却沉静,“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断,奉诏请先生入宫。”
“奉谁的诏?”陆文渊依旧背对着,将玉璧轻轻放入紫檀木匣,“是大明的诏,还是大清的诏?”
沉默在雨声中蔓延。半晌,沈断道:“先生是聪明人。摄政王多尔衮求贤若渴,尤其敬重先生这般手艺通神之人。宫中玉作局掌印之职,虚位以待。”
陆文渊终于转身。烛光下,他看见的并非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武夫,而是一个三十上下、面容清癯的男子,一身青衫已被雨打湿大半,腰间佩刀却是前朝锦衣卫标准的绣春刀制式。
“沈百户仍用旧朝的刀。”
“刀是旧刀,人已新人。”沈断的语气没有波澜,“先生,时势如此。李自成破北京,崇祯帝自缢煤山,江南半壁又能撑到几时?史可法守扬州,终究……”
“终究怎样?”
“十日前,城破了。”沈断垂下眼睑,“扬州十日,血流漂杵。”
陆文渊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许久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秋寒中凝成白雾,旋即消散。
“沈百户冒雨前来,不只是为劝降吧?”
“先生明鉴。”沈断上前一步,“摄政王闻先生三年前得了一块和田籽料,雕成了一面旷世玉璧。大清入主中原,正需这般祥瑞之物,以定民心。”
陆文渊笑了,笑声苍凉:“原来是为它而来。”他轻抚木匣,“这玉璧确是我毕生心血。但你可知道,为何雕缠枝莲纹?”
“请先生指教。”
“缠枝连绵不断,看似纠缠,实则每一枝、每一叶都有出路。”陆文渊打开木匣,玉璧再现于烛光下,“只是这出路,不在明处,而在暗处。非有缘人,不可得见。”
沈断凝视玉璧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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