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泰三年的上元夜,雍州城大雪初霁。
沈逸提着一盏半灭的纱灯,独自走过城南的瑶塘。塘水未冰,倒映着云层里初升的月,像一面被人遮去半边的古镜,清辉半吐,欲说还休。他是雍州刺史幕下最年轻的掌书记,今夜本该在刺史府中侍宴,却因一纸无头帖子,独自寻到了这处偏僻的水塘。
帖子是午后被人搁在他书案上的,宣州冷金笺,墨迹瘦劲,只写了四行字:
“半遮云镜初升月,对影瑶塘没雪鸿。欲问前朝兴废事,子时独至水西东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署名。沈逸问遍了府中上下,无人看见是谁送来的。他本该置之不理——这年月,四方兵戈未息,前朝余孽时有活动,这样没头没脑的邀约多半是个陷阱。但那笔字,他认得。
那是他父亲的笔迹。而他的父亲沈晦,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。
沈晦生前是前朝最末一任兰台令史。祯明三年,北军攻破台城,末帝自焚于麒麟阁,沈晦抱着三卷国史投了宫中的太液池。后来新朝派人捞了三天三夜,只捞上来一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,怀里还紧紧箍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中正是那三卷国史。新帝感其忠烈,特旨厚葬,还荫封了他唯一的儿子沈逸一个出身。
那年沈逸七岁。他关于父亲的全部记忆,就是那双在灯下执笔校书的手,瘦而稳,骨节分明,像是在纸上刻字。父亲死后,母亲带着他在雍州舅父家长大,旧宅中的一切都在兵燹中化为灰烬,连一幅画像都不曾留下。可那笔字,他绝不会认错——父亲写“史”字时,末笔一捺总是微微上挑,像是一柄折断的剑。
此刻他站在瑶塘边,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,四野寂静得只剩下积雪从竹枝上滑落的声音。塘面平滑如镜,月影沉在水中,被一缕薄云横过,恰似镜面遮了一半。他忽然明白了帖子上那句“半遮云镜初升月”的意思——眼前的景象与诗中描述分毫不差,这绝不是巧合。
他在塘边站了很久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没有故人现身,没有奇事发生,甚至连风都停了。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个恶作剧的时候,他看见了塘中的倒影。
水面上除了他自己的影子和那半轮月亮之外,还有第三样东西。一只雪白的大鸟,无声无息地从他头顶掠过,影子投入水中,像一尾白色的鱼在月亮的镜面上滑行。他猛地抬头,空中什么也没有。再低头看时,水中的鸟影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墨字,正从水底缓缓浮上来,像是有人在水下执笔书写。
那字迹和帖子上一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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