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非失眠——五个月的亚空间航行把疲惫死死压在他的骨头缝里,别说软床,就是睡在钉板上他也能昏死过去。
但他的睡眠变得很浅,像在水面上漂浮,始终沉不到底。
他的身体不信任这张床,潜意识里总觉得太软的东西靠不住,随时会塌陷,或者被人从底下捅穿。
荒谬。
他在心里暗骂自己。
你现在的头顶是十公分厚的防弹玻璃,四周是承重石墙和精钢栅栏,身处巢都中上层最安全的区段。
没人会从床底下捅你。
他再次发力坐起,腰上又传来一阵闷痛。
“你退役了。”
他坐在床沿,赤脚踩着温润的实木地板,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句话。
这是你今后的生活,你得学会适应。
他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站起身,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。
模拟日光的暖黄调子瞬间倾泻进来,照亮了楼下花园里安静生长的发光苔藓和肥厚的蜡质叶片。
楼下的餐厅里,早餐已经备好。
厨娘艾尔莎显然摸不准这位新主人的口味,便采取了最稳妥的策略:每样都做一点。
藤编篮里码着烤得金黄的面包片,旁边配着合成黄油、坚果酱和一种散发着微辛气息的深色发酵酱。
煎蛋火候极佳,蛋白边缘微焦,蛋黄还是半凝固的流动态。
一小碟熏肉切得极薄,油脂在吊灯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燕麦粥,表面撒着碎坚果和干果,甜暖的谷物醇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马库斯在长餐桌前坐下,盯着这桌丰盛的食物看了一会儿。
在星界军的配给表里,早餐通常是一块灰白色的压缩淀粉棒,就着循环系统里带铁锈味的温水硬咽下去。
偶尔有热食,也是炊事班用野战口粮熬出的糊状物,颜色在灰棕之间,味道在“一无所求”和“勉强能咽”之间徘徊。
没人会抱怨,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顿热饭在哪,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顿。
他拿起银叉,开始进食。
味道确实好。煎蛋咸度适中,熏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,带来绵长的满足感,燕麦粥温润顺口。
女仆莉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添水。
这次她没洒,只是在退出时不小心碰到了门框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吓得缩了缩脖子,红着脸快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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