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大堂,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布衫的瘦削年轻人。
周凡还站在大堂中间,说完那番话之后,胸口起伏着,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。
布衫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块,肩膀上的那块补丁格外清楚。
他不知道门口站着谁。
他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被谁听到了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拳头还攥着。
于作名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。
“周兄引经据典,确实有理有据。”
他把折扇收进袖中,语气拉回了那种不温不火的从容,但比方才低了半寸。
“但昭烈侯与穆伯君的处境,与安北王并不完全相同。”
“二人皆是在任命之内行事,安北王却是自行颁政,这中间的差别……周兄不会看不出来吧?”
周凡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差别在哪?”
“差别在于......”
“差别在于昭烈侯靠的是朝廷给他的兵。”
周凡的声音盖过了于作名。
“安北王靠的则是关北儿郎自发奋勇的几万条命。”
于作名的嘴闭上了。
大堂里又是一阵沉默,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,这次比上一回更响,更多,更杂,有人拍桌子,有人跺脚。
那个胖客商终于把嘴里的酒咽下去了,腾出两只手来鼓掌,拍得啪啪响。
于作名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那种被辩倒的恼怒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他意识到这场对话的走向已经偏离了他的控制。
他来这里是要给裴先生的讲学做收尾的,是要把安北王钉死在乱臣贼子的框架里的。
但现在不是他输不输的问题了。
是这个姓周的秀才,当着秦州城几百人的面,把那个框架撬开了一条缝。
于作名深吸了一口气,往后退了半步,拱了拱手。
“今日受教了,改日再叙。”
他转身,大步离开。
他的随从们跟在后面,脚步匆忙,从侧门离开。
周凡站在大堂中间,看着于作名走掉的方向,没有追,没有叫住,也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呼出一口长气,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。
大堂里的议论声涌起来。
“这小子是谁?”
“不认识,看穿着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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