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钻头,换了好几种钻法,都不行。钻头不是卡住了,是转不动了。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,稳稳地顶着它,不让它下去。不是硬的,是软的。不是冷的,是暖的。那种暖,从钻杆传上来,传到他的手心。他愣住了。他蹲在那里,把手贴在钻杆上。很暖。和当年在芦苇荡里感觉到的一模一样。
他没有再往下钻。他让工人把钻头提上来,把孔封了。工人问他,不钻了?他说,不钻了。工人问,为什么?他说,因为它不想被钻。工人不懂。他也不解释。他站在那片芦苇荡里,风吹过来,芦苇沙沙地响。他忽然觉得,那扇门后面,不是什么秘密,不是什么宝藏,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。它只是一盏灯。很小,花瓣形的,青铜的。亮了很多年。不需要被看见,不需要被挖出来。它在那里,就够了。他笑了。那笑容,很淡,很轻。他收拾东西,回了实验室。
很多年后,林深老了。他不再出野外了,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。他的书架上,还放着那份旧报告。纸更黄了,边角更卷了。他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,看看那个“障”字,看看那张草图,看看那个圆圈。他想着那片芦苇荡,想着脚底下的暖,想着钻杆传上来的温度。他想着那盏灯。他没有见过它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亮着。等着下一个感觉到它的人,等着下一个记得它的人。
有一天,他的孙女来办公室玩。小女孩很小,才五六岁,扎着两条小辫子,眼睛亮亮的。她在书架上翻来翻去,翻到了那份旧报告。她看不懂,但她看到了那张草图。一个圆圈,里面写着“障”字。她问爷爷:“这是什么?”林深想了想,说:“是一盏灯。”小女孩问:“在哪里?”林深说:“在地下。很深很深的地方。”小女孩问:“它亮吗?”林深说:“亮。”小女孩说:“我想看。”林深说:“看不见的。它被埋住了。”小女孩说:“那它还在吗?”林深说:“在。一直在。”小女孩点点头,好像懂了。
她趴在窗台上,看着远处的芦苇荡。风吹过来,芦苇沙沙地响。她忽然觉得手心很暖。她低头看,什么也没有。但她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看着她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别的什么。她说不出是什么,但她知道,它在。她笑了。那笑容,很干净,像从没有过悲伤。
很多年后,那个小女孩长大了。她没有当地质学家,她当了作家。她写了一本书,书里有一盏灯,很小,花瓣形的,青铜的。在地下,在那些石头和泥土下面,亮着。书出版后,很多人看。有人说,这是真的吗?有人说,这是寓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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