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着对现实的无奈,让这些年轻官员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金章站在稍远一些的廊柱边,背靠着朱漆柱子,目光似乎落在庭院中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上,实则将那边的议论尽收耳中。她手中把玩着一只宴席上带出来的、尚未饮尽的青铜耳杯,指尖感受着杯壁上精细的云雷纹路带来的微凉触感。这些议论,在她听来,不过是这个时代经济思想困局的缩影——只知节流,不懂开源;只重农本,轻视流通;只看到财富的消耗,看不到财富的创造与流动。
她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随意的场合。
这时,她注意到另一侧廊下,一个身着青色深衣、头戴一梁进贤冠的年轻官员,也正侧耳听着那边的讨论。那官员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眼神却格外明亮锐利,嘴唇抿着,似乎对那边的议论有些不以为然,却又克制着没有插话。金章认得他——侍中桑弘羊。一个在皇帝身边负责顾问应对、地位不高却位置关键的年轻人。史书上的桑弘羊,此刻应该已经以其心算能力和对财经事务的敏感,开始引起皇帝的注意了。
金章心中微动。她看似随意地转向身旁另一位同样没有参与激烈讨论、只是默默旁观的官员,那是大行令属下的一位郎官,与她算是同衙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感慨,却又恰好能让不远不近的桑弘羊隐约听到:“开源节流,古之善政。然节流终有尽时,宫中用度、百官俸禄、边军粮饷,皆有定数,再减,恐伤国体,动摇根本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依旧看着庭院,“开源方是根本。昔年管仲相齐,通货积财,富国强兵。‘通渔盐之利’,使齐国坐收山海之饶,九合诸侯,不以兵车。其法虽古,其理未必全不可鉴于今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没有刻意拔高,也没有引经据典的炫技,只是平实地陈述一个观点。但在周围一片“加税难”、“要节俭”的论调中,这轻轻几句话,却像一颗投入潭中的石子,激起了不同的涟漪。
那位郎官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博望侯会突然与他谈论这个,下意识地附和道:“侯爷所言……确有道理。只是这‘开源’……谈何容易?盐铁已属官营,山林川泽之利,亦有管制……”
金章微微一笑,不再深言,只是淡淡道:“事在人为。管子能通齐国之利,今人未必不能寻今日之法。只是需跳出窠臼,另辟蹊径罢了。”说完,她将手中耳杯递给一旁侍立的宫人,整了整衣袖,似乎准备离开。
然而,她眼角的余光,已经捕捉到了桑弘羊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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