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君和石坚领命而去,书房内重归寂静。金章没有立刻起身,她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卷桑弘羊的札记上,又移到长安坊市图榆钱巷的位置,最后飘向窗外辽远的天空。韦贲是明枪,玉真子及其背后的“绝通盟”才是需要全力应对的暗箭。示弱于明枪,是为了更好地锁定暗箭的来路。长安城夏日的气息浓郁而躁动,蝉鸣一阵响过一阵,仿佛在催促着什么。她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木牍上缓缓写下几个字:“静观其变,查其脉络。”字迹沉稳有力,墨迹在光线下渐渐干涸。
接下来的几日,长安城表面风平浪静。韦贲的赔偿金如数送到了榆钱巷,由文君出面收下,态度不卑不亢,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,仿佛真的被韦家的“宽宏大量”所震慑。织坊的修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,但核心的织机和几名手艺最精湛的工匠,已在一个深夜,由石坚亲自安排,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西市另一处更隐蔽的院落。新院落原是某家经营不善的漆器作坊,地下有宽敞的窖藏空间,通风经过巧妙改造,极为适合需要安静与稳定环境的织造。文君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那里,监督新织机的安装调试,确保生产不因转移而中断。
金章则如常上朝、应卯,与同僚寒暄,偶尔被武帝召见询问西域风物。她扮演着那个历经风霜、沉稳持重的博望侯,对朝堂上关于边事、财政的争论大多保持沉默,只在被问及时才谨慎地发表意见。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,眼睛始终看着。她注意到,御史大夫杜周最近在廷议中,两次提及“市井奇技淫巧日盛,恐伤农本”,语气虽平淡,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几位以经营工坊闻名的官员。她也听说,太常寺下有博士上书,言“天道贵静,人事贵简,今商旅辐辏,货殖繁盛,非长治久安之象”。这些言论本身并不新鲜,重农抑商是汉家国策,类似的奏对年年都有。但在这个时间点,在韦贲刚刚对织坊动手之后,这些声音的泛起,让金章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、被精心引导的气息。
石坚手下的眼线像蜘蛛一样,悄无声息地将网撒得更开。除了紧盯韦府出入人员,长安城内几个知名的方士、道人居所附近,也多了些不起眼的货郎、乞丐或游荡的闲汉。金章特别叮嘱,要注意那些看似游方、实则行踪有定、且与富户官宦往来密切的“高人”。
织坊火灾风波过去约莫七八日后的一个午后,石坚匆匆来到了博望侯府。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后巷一处专供仆役采买出入的侧门闪身而入,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金章书房外。叩门声短促而富有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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