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章的目光在地图上的关东区域停留了许久,终于抬起。烛火映照下,她的脸庞轮廓分明,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。“阿罗,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立刻去请桑先生过府,有要事相商。还有,如果文君姑娘已在长安,也一并请来。要快。”
阿罗心头一凛,知道侯爷已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,不敢怠慢,躬身应道:“是!”转身快步消失在书房外的夜色中。
金章独自立于案前,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黄河古道的蜿蜒曲线,仿佛在触摸那片土地焦渴的脉搏。这一次,她不能再坐镇后方遥控。有些战场,必须亲临。
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人。烛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,油脂燃烧的气味混合着竹简、墨汁和羊皮地图特有的陈旧气息,弥漫在空气中。窗外,长安的夜并不宁静,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卫士整齐的脚步声和更夫悠长的梆子声,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,无法穿透此刻书房内凝重的寂静。
她闭上眼,三世记忆如潮水般翻涌。
凿空大帝俯瞰七曜摩夷天时,曾见过无数世界气运流转的节点。有些地方,天然就是“滞涩”之穴,如同人体经络中的淤堵,若不疏通,便会引发更大范围的病变。“九曲回煞”正是这样的地方,而且是极凶险的那种。它不仅是地理上的死水绝地,更是天地间负面情绪与浊气的天然汇聚点。在北宋时,她作为叧血道人,曾在道藏中见过类似记载,有邪修利用这等凶地炼制阴毒法器,或行诅咒厌胜之术,往往需要以生灵为祭,怨念为引。
玉真子要的,绝不仅仅是“祈雨”那么简单。
她要的,是以关东旱灾为背景,以万千灾民的绝望与愤怒为燃料,以“九曲回煞”为熔炉,锻造一把足以斩断“商道”气运的“绝通”之刃!一旦仪式成功,影响的将不仅仅是当下的粮价和商路信誉。那是一种更深层、更持久的诅咒,会像瘟疫一样,在未来数十年间,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本能地厌恶、恐惧商业流通,让“重农抑商”从政策固化为一种近乎天道的“民意”。到那时,她金章就算有通天手段,也难以扭转乾坤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阿罗率先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人。
桑弘羊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,外罩一件挡夜露的薄披风,发髻微乱,显然是从家中匆匆赶来。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,但眼神清明锐利,一进门,目光便落在金章案前的地图和那几张情报纸条上,眉头立刻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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