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带着清晨的凉意钻进鼻腔,让她精神一振。然后她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晨雾中传开,清脆而悠长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一名老仆,头发花白,背有些佝偻,但眼神很亮。他看见金章,没有惊讶,只是微微躬身:“博望侯,将军已在偏厅等候。”
金章点头,跟着老仆走进府门。
冠军侯府的庭院很大,比她想象中更大。没有江南园林的精致曲折,也没有关中豪族的奢华堆砌,而是一种粗犷、开阔、近乎军营的布局。青石板铺成的广场足以容纳数百人操练,广场两侧立着兵器架,架上插着长矛、战戟、环首刀,刀刃在晨雾中泛着冷光。广场尽头是一排高大的房屋,屋顶铺着青瓦,檐角飞翘,但没有任何雕花装饰,简洁得近乎肃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味——皮革、铁器、马匹混合的味道,还有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。
老仆引着她绕过广场,走向东侧的一间偏厅。
偏厅的门开着,里面点着灯。灯光从门内涌出来,在雾气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。金章踏进门槛,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霍去病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。脸色确实有些苍白,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些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,盯着门口的方向,在金章踏进来的瞬间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坐。”霍去病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金章在客位坐下。阿罗没有跟进来,守在门外,像一尊门神。
偏厅里很安静。陈设简单,一张矮几,几张坐席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漠北地图,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许多箭头和圈点。角落里摆着一个炭盆,炭火正旺,发出噼啪的轻响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炭盆旁边放着一个药罐,罐口冒着白气,药草的苦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。
老仆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,偏厅里更静了。只有炭火的噼啪声,药罐里药汤翻滚的咕嘟声,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霍去病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端起矮几上的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碗是粗陶的,没有任何花纹,碗沿有细微的缺口。他喝茶的动作很慢,喉结滚动,然后放下茶碗,碗底碰在矮几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你的奏章,我看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写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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