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我赊给你的那批黄羊皮,尾款四百贯,今日当面结清,一文钱也不能少!”
周细娘瞳孔缩。
在这榷场里讨生活,连环账便是命脉。
大乾的茶绢,换胡人的马皮。
今年欠着去年的账,到了秋天再去还春天的饥荒。
能拖一季是一季,谁要是突然掀了桌子斩断连环账,逼着当场结清,那就是闻到了血腥味,准备抽身逃命了。
“好。”
周细娘没有半分犹豫,连句软话都没说,干脆利落的从袖袋中抽出四张通济漕会的一百贯飞票,拍在巴图的厚茧掌心。
表面上波澜不惊,心里早就暗骂真是倒了血霉了。
看着巴图紧攥着飞票,头也不回的扎进拥挤人流,周细娘转过身,脸色已经变的惨白。
大步走向场子中央,找到了平日里最爱吃两头回扣、专撮合大买卖的老牙人秃尾巴。
这秃头老汉此刻满头大汗,手里攥着个旧木哨,正将几个求上门的新客往外轰。
“秃叔。”
周细娘凑上前,压低声音唤了一句。
秃尾巴猛的回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:“周掌柜,听老叔一句劝!“
“今儿个这榷场里,不管多大的利,谁的账都别赊了。”
”拿现银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落袋为安呐!”
说完,秃尾巴牙钱都没收,背着手行色匆匆的溜向榷场侧门。
中介比商人更早缩头,这绝非吉兆。
周细娘越往里走,心头那股寒气便越重。
在这被灰雾笼罩的榷场深处,看到了一幅畸形到极点的撕裂画面。
街口那家规模最大的汉人粮栈前,长长的队伍排成了长龙。
青稞、风干肉、粗盐的价格,竟在一个时辰内翻了整整一倍!
粮栈掌柜死死捂着粮袋,额头青筋暴起,任凭外头的人挥舞着成锭的碎银,硬是咬死不再多卖半斗。
老子今天就是死磕在这儿了!
紧挨着粮栈的皮货行和绸缎铺前,却是门可罗雀。
往日里被胡人贵客抢破头的上等苏绣绸缎、几百贯一件的无杂色紫狐裘,此刻竟成了破布被丢在泥泞的地上,任由商贩扯着嗓子嘶吼半价、一折,也无人多看一眼。
能填饱肚子救命的物件变的比金子还贵重。
那些精美奢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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