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更的老汉缩着脖子拢紧羊皮袄,回头望了一眼长街。
长街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铺上了一层惨白。
老汉浑浊的眼珠子眯了眯,心里琢磨这入秋的早霜竟下得这么厚。
他弯下佝偻的腰,在地上蹭起一片霜花捻了捻。
指尖没有冰凉的湿意,反倒蹭了一层刺鼻的油墨黑灰。
那是一张张劣质的毛边纸。被这刺骨的北风卷着到处翻滚,糊满了街边各大书院的青砖影壁、茶楼的雕花门柱。
竟连太学门前那威严的朱漆门钉上,都被夜露黏住了一层。
长街冷寂无声,在这破晓前的至暗时刻,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杀气。
天刚亮,泥水还没干。
太学门外的长街上,落第士子林九思裹着那件早就掉光棉絮的破夹袄,拖着灌满泥浆的破鞋,在街上游荡,活脱一个行尸走肉。
他十四岁进学,如今眼角都生了细纹,这太学的大门他考了无数次,连门槛都没资格迈进去。
冷风灌进破烂的领口,冻得他牙关打颤。
林九思低着头,从泥水坑里捡起一张踩了半个黑泥印的破纸,本想揉成一团塞进袖口,等会儿回破庙好引火暖手。
可就在他要把纸团揉烂的那一瞬,余光被纸上的半行狂草吸引住了。
“……日之东升西没,水之趋下就卑,金之遇火而融,舟之得水而浮——此皆天理之显于万物者,不以尧存,不以桀亡。”
林九思的手一抖。
十五年了!他日日夜夜面壁枯坐,背诵着经典。
可那些庙堂高官、国子监大儒嘴里的理,永远高高在上,虚头巴脑的连摸都摸不到!他不知道那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,只能跟个木偶似的跟着念。
可现在,这张沾着黑泥的破纸,竟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——天理,就是水往低处流,就是火能融金,就是这天地间最实在的器物与度数!?
林九思把那张脏兮兮的破纸按在胸口,隔着破烂的夹袄贴在皮肉上。
他喉咙滚动了几下,紧接着,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放声狂笑。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他根本不管街角卖早点的人那错愕的眼神,挥舞着手臂,朝着那高高在上的太学大门嘶吼:“天理不在庙堂!不在那高高在上的名教经义里!在这日月,在这粟麦,在这没人看的泥地里!”
……
跟这寒门士子的癫狂开窍完全相反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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