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劲,把病死的人畜糊上黑泥,还专门拿回回炮往城里头抛。”
被唤作老魏的甲士缺了半只耳朵。
他狠啐了一口,脸色泛着青白:
“你是昨夜没上北马道去当差!这还用问?那牛皮兜子里装的,全是熬烂的死人肉毒膏!听城头的老军医说,沾了皮肉就烂穿肠肚。”
“那帮畜生是打算把那腌臜物放到镇北关的水井里去,要绝咱们的种!”
年轻甲士抱着长矛蹲下身,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,肩膀不住地发抖。
“我婆娘前几日刚给我生了个胖小子。”他的嗓音里带着压抑到极限的哭腔,“要是那毒水流进外城的河眼,我那没满月的娃该怎么活……”
老魏没有答话。
粗糙干裂的手掌紧扣着枪杆,骨节被冻得发青。
许清欢听着外头的窃语,没有推开那扇木格窗去呵斥。
底层军卒的恐慌,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。
她脑中开始飞速推演那毒气散播的速度。
昨日夜风向南,毒水在城头碎裂化为白烟与黄水,流入外城沟渠。
第一波倒下的,会是清晨去井台挑水、或是接触过碎砖的民夫。
第二波,便是负责看押和搬运的厢军。
毒水顺着地下水脉流淌,内城的河眼若被污染……不出半月,这四万大军加上城内百姓,会化作一堆生出毒疮的腐骨。
镇北关这块北境的铁砧,会变成一座连苍蝇都飞不过的鬼城。
如何去解?
这世上的毒,皆有解药。
可前提是需要无数次提炼、配伍。
在这连将清水煮沸都要反复三令五申的年代,去弄出对症的万灵丹?去造出克制这等绝毒的医者手段?
简直是痴人说梦……
许清欢无奈苦笑。
清风观里的那个老道士,究竟是个什么路数的妖邪。
靠着几口烂砂锅,几味枯草毒虫,竟能生生把几场大疫的毒素糅在一处,提炼出这般逆天悖理的凶物!
天地法则在他们手里,成了一块随意揉捏的面团。
不是?!这还科学吗?这还有王法吗!
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料到这煌煌大乾的天子脚下,藏着这等腌臜勾当。
上头的那些达官显贵,当真是瞎了眼,还是在装睡?
尤其是那老皇帝。
无力感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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