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山先生这几句口舌之语根本不是能与王江州之言相提并论的,王江州所言,在於大局,在於自後汉梁冀当国以来士风数百年之堕落,在於国家遭乱数干载而人心不能凝聚,在於有识之士欲作为而无从着手,在於感慨於小子身後数千万北方黎庶之苦痛————哪里是说能不能在会稽做几场清谈呢?
「所以,我以为东山先生此言失之轻佻。」
说着,刘阿乘再三向谢安行礼。
谢安石愣了一下,依旧抢在所有人之前反应过来————就、就这?
话是冠冕堂皇不错,什麽梁冀当国以来士风日益堕落也挺新鲜的,但为什麽不对自己穷追猛打,反而为自己辩护呢?
因为感恩吗?
可你要记着我的恩德,为啥之前非要说什麽下雪————一想到对方那日听着自己的欢笑声离开自己家,沿途路上看到有流民畏缩,随即心里那个恨呀,谢安就觉得自己当日在家里昂昂自得的样子像个黄瓜!
但现在,对方居然止住了,还在努力缓和气氛。
不管如何了,谢安赶紧点头:「阿乘说的对,我这话轻佻了,原本就是想言语上压江州一头,却忘了江州此番言语之沉重,是我的不对。」
僧支道林随即也笑:「你谢东山也有认输的时候?我刚刚便想骂你,说了多少次着相、着相,你就是次次着相而不能入内质。」
「可不是吗?」高柔也捻须而笑。「刚刚那个样子,我还以为你谢安石是妒忌王江州能主导此番盛事,在那里学王蓝田戳鸡子呢。」
众人一起哄笑,王羲之听到这个都憋不住笑。
其实,这位王江州刚刚也琢磨出味道来了,知道对方是在冲自己发脾气,只还是不晓得为什麽要发脾气,所以一直觉得无语,所幸那刘阿乘能顾全大局,主动帮着转圜,大家才没闹得难看————但你谢东山这麽多年了,怎麽连个北流少年的气度都不如?
当然,现在气氛都已经回来了,再计较这些也没意思。
一念至此,其人笑完之後便也无奈摆手:「安石,你也三十了,该有些思虑了。」
这话说的诚恳,隐隐在提醒谢安可能很快要出仕,躲不掉那些事情,谢安当然也只连连捧着绦色麈尾赔礼称是。
众人见状各自放松,晓得事情被轻松抹过————没有人再计较谢安的失言,也没人再说什麽不要清谈,当然,也更没人理会什麽一场雪弄得流民冻在路边如犬,只是还记得那少年最後一段吹捧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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