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号呼恸哭。
三个月前第一次挨投石车轰的时候,城头上乱作一团,尖叫声、哭喊声、骂娘声混成一片。
现在没了。
守军们对死亡已经木然了,一个个萎靡颓丧,生气全无。
城墙东南角有一段刚修补过的缺口。
昨夜投石车砸塌了半丈许的墙面,天亮后民夫们用装满泥土的麻袋和木板拼死堵了半天才堪堪堵严。
麻袋缝里渗出的泥浆顺着墙面往下淌,混着碎石和木屑,像一道疮疤。
一个押官站在缺口旁边监工,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连贯的话语,用嘶声吼着:“快点!天黑前必须堵死!”
民夫们弓着腰搬运石块,一个个面黄肌瘦,胳膊上青筋暴突。
有个看上去年近不惑的汉子搬着一块条石走了三步就脱力跪倒在地,石头从手里滑脱砸在脚面上,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呼。
押官抬手就是一鞭子。
“起来!”
汉子趴在地上挣扎数下,竟没爬起来。
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城砖,嘴唇翕动了几下,声嘶难言。
旁边另一个民夫赶紧过去搀他,低声骂道:“现在倒下去,就别想再爬起来了。”
那汉子被架着站稳了,晃了晃,重新弯腰去搬石头。
他的眼神呆滞涣散,像一个已经死了但身体还在凭躯壳行尸的人。
一个穿着破旧甲衣的老卒蹲在女墙后面,目光呆滞地看着民夫们把尸体一具接一具往河里扔。
他手里抱着一柄缺了口的横刀,刀刃上锈迹斑斑,分不清是铁锈还是干血。
嘴唇干裂起皮,脸颊凹陷下去,两只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,像两个黑洞。
旁边一个少壮卒子捧着半碗稀粥走过来,递给他。
“老丈,吃点。”
老卒接过糙瓷碗低头看了一眼。
碗里的粥稀得能清可鉴人,几粒米在碗底沉着,其余全是水。
他用嘴唇碰了碰碗沿,喝了一口。
“这直娘的跟泔水有什么区别。”
少壮卒子默然不语。
他也想吃干粮,但军中已经断了干粮供给,每天三顿全是这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。
听说军中存粮还能撑两个多月,可谁也说不准那些仓曹的话能信几分。
老卒把粥喝完,抹了抹嘴,把碗重重搁在城砖上。
“听说城里一斗米涨到八百钱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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