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二年,即公元675年,四月,正是洛阳暮春芳菲、西苑景致最盛之时。唐高宗李治携皇太子李弘,一同游幸洛阳西苑中的合璧宫。合璧宫本是高宗时期专为皇室游宴避暑营建的离宫,殿宇精巧、水景环绕,绮云殿更是宫中临苑观景的核心殿宇,平日里便是太子随侍高宗、商议琐事、休憩小坐的常处。
谁也未曾料到,一场看似寻常的伴驾之行,竟成了太子李弘的绝命之旅。在绮云殿内,李弘不慎饮下暗藏剧毒的酒浆,毒发迅猛,御医仓促施救却回天乏术,这位素来仁厚、深得高宗期许的储君,骤然暴毙于合璧宫中,年仅二十四岁。
李弘之死,对本就身患风疾、精神孱弱的唐高宗李治,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。李治自登基以来,便极为器重这位嫡长子,李弘早立为太子,生性仁孝谦和、体恤民情,曾多次为受牵连的皇室宗亲求情,也常劝谏高宗宽减徭役、抚恤百姓,朝野上下皆对其寄予厚望,视之为李唐江山最合适的继任者。骤然丧子,且是丧送储君,李治悲痛欲绝,全然不顾历朝历代的礼制规矩,做出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举动——追尊已逝太子李弘为皇帝,赐谥号“孝敬皇帝”。
这一举措,是中国古代皇权礼制上绝无仅有的特例:父亲尚在帝位,却追尊已故的儿子为皇帝,前无古人,后亦无来者。李治对这个早逝的儿子,倾尽了最后的温情与尊崇:下旨以天子之礼,将李弘厚葬于洛阳郊区的唐恭陵,陵墓的规模、建制、陪葬规制,完完全全比照当朝皇帝的标准执行,丝毫没有因他是故太子而有半点减损;同时诏令满朝文武,全部依照为皇帝服丧的礼制,为李弘服丧三十六日,举国举行规模盛大的国葬,以示哀荣。李治还亲自动笔,撰写《睿德纪》碑文,命人刻成巨碑,立于恭陵一侧,字字诉说对爱子的思念与褒奖,让其身后之名永留后世。
唐恭陵的营建,极尽奢华宏大。为了匹配皇帝陵寝的规制,朝廷征调数万民夫,耗费国库钱财以亿计数,整座陵墓占地广袤、神道悠长、石刻森严、地宫繁复,成为整个中原地区规模最为庞大的唐代帝陵。其工程之浩大、劳役之繁重、耗费之巨,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唐开国皇帝高祖李渊、一代明君太宗李世民的帝陵。
如此超负荷的徭役与奢靡耗费,最终彻底激起了民间怨愤。天下百姓被无休止的差役逼迫得流离失所、农耕荒废,万千民众厌倦苦役、怨声载道,街头巷尾尽是百姓的哀叹悲泣,史载“万姓厌役,呼嗟满道”。不堪重负的百姓,为了逃避这永无止境的苦役,纷纷拿起石块,砸向督造恭陵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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