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己多难受。我改不了家里这个局面,弟弟总要人带,但我能改的是我自己怎么想、怎么说。所以我记这个本子,不为孩子记,为我自己记。我哪天要是又说了欠她的话,我就翻回来看看。"
李柏把本子合上,推回去。
"您这个本子,"他说,"比我给的那些表格都好。"
"表格是给孩子的,这个是给我的。"江月妈妈说,"老师,我还有个事想问。妞妞现在成绩上来了,我这心里反而又悬了——她在乡下她奶奶那儿待过三年,基础薄,现在越考越好,我怕她后面泄劲。"
"不会。"李柏说得很肯定,"您知道她现在跟半年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"
"什么?"
"半年前她做题,做完了看一眼分数就合上。现在她做完了,会翻回错的地方再看一遍。"李柏说,"这个动作,班主任教得了一学期,家长夸得了一学期,但真正让它留下的,是家里没人拿分数吓唬她。她在您这个本子里泡了半年,泡出来的。"
江月妈妈的眼圈红了,低头喝茶。
走的时候,江月又送他下楼。楼道的声控灯还是坏的,但两个人都熟了,摸黑下得很快。走到三楼平台,江月开口:
"老师,我想清楚一件事。"
"说说。"
"我以前觉得,我家这个情况,我得比别人多吃苦才追得上别人。"江月说,"现在我明白了,不是吃苦的事,是安排的事。我早上做题,晚上带弟弟,我两边都没耽误。我不是比谁惨,我是比别人多会一样东西——我知道怎么在没条件的时候,自己找条件。"
李柏在黑楼道里站住了。
"这话谁教你的?"
"我自己想的。"江月说,"从您的表上想的。您那表上写着'弄不明白就搁那儿',我就想,搁那儿不是不弄了,是换个时候弄。后来我想,啥事不都是这样么。"
她把李柏送到楼下,抱着弟弟站在单元门口,冲他挥了挥手,转身进楼了。
李柏从江月家出来,先绕去了趟学校——周六学校没人,他就是为了取一样东西:互助小组这学期的活动记录本。
他要查一件事:江月的组这学期活动了多少次,她在里面讲了几次题。翻到十月,他看到一条记录:"江月本周讲题一次,讲的是概率。讲完说了一句话:'这个我表弟都会,我也得会。'"翻到十一月,又一条:"江月提议:咱们组把讲题录音,给请假的人补课用。"这条底下组员签了四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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