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星同盟成立的第二天,沈安澜就开始了她的第一堂正式课。
不是教识字。识字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她要教的是比识字更根本的东西——为什么矿工们吃不饱,为什么领主们吃不完,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,以及,最重要的是,这个世界可以不这个样子。
她把这些想法告诉陈望的时候,陈望正在劈柴。斧头劈在木墩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他听完了,把斧头插在木墩上,直起腰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苍梧星的秋天不冷也不热,但劈柴这种活,什么时候干都会出汗。
“你打算从哪讲起?”他问。
“从他们每天都能看到、但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讲起。”沈安澜蹲在壁炉边,用一根竹棍拨弄着灶膛里的火,让火烧得更旺一些。“比如,他们一天背多少矿石,一筐矿石能卖多少钱,领主给他们多少粮食,剩下的钱去了哪里。”
陈望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这些问题太深,是因为这些问题太直接。
“这些事,他们知道。”
“知道?”沈安澜转过头看着他,灶膛的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,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照得像两颗烧红了的炭。
“他们知道一天背多少筐,知道一天吃几碗粥,知道粥里有多少粒米。但他们不知道,这些数字之间有什么关系。他们不知道,一筐矿石在城邦里能卖多少钱。他们不知道,领主从他们身上赚了多少。他们不知道,自己吃了多少亏。”
陈望沉默了。她说得对。矿工们知道自己的苦,但不知道自己的苦值多少钱。他们知道领主在剥削他们,但不知道剥削了多少,怎么剥削的,从哪里下手反抗。他们就像一群被蒙住眼睛的牛,拉着磨盘转了一辈子,不知道自己在转圈,不知道磨盘上磨的是什么,不知道磨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,不知道那些东西进了谁的嘴。
“你这些想法是从哪来的?”陈望的声音有点涩。“我没有教过你这些。”
沈安澜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你教过我识字。识了字就能看书。看了书就能想问题。想了问题就能找到答案。答案不在你的竹片上。答案在你没写出来的那些东西里。”
陈望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。他又被这个七岁的孩子堵住了嘴。不是因为他理亏,是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。他不写那些东西,不是因为忘了,是因为不敢写。那些东西太危险了。不是“可能被领主发现”的危险,是“一旦被写下来,就再也收不回去”的危险。文字是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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