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一碗化不开的米汤,黏稠地糊在袁家村的上空。昨夜篝火燃尽的灰烬,被湿气浸润后,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硫磺与焦肉的怪味,顽固地黏在每一片叶子上,每一块青瓦间。
袁茂峰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的。
他坐在床沿,手里攥着那根烧焦的枞树木棍。木棍上的两个字——“救我”,在昏暗的晨光里像两只充血的眼球,死死盯着他。那股腥甜味已经淡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类似陈年棺木的腐朽气息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昨夜床底下的划痕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。袁茂峰低下头,看向床底那片黑暗。灰尘上的十三道划痕清晰可见,那个眼睛形状的图案,像是一个诅咒,烙印在泥土里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悄悄推开房门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连平日里最早起床扫院子的袁伯也不见踪影。只有屋檐下的冰凌,在晨光中滴着融水,“哒、哒、哒”,敲打着青石板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袁茂峰走出院子,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。雾气包裹着他,瞬间打湿了单薄的棉袄。他没有去村东头找玩伴——那些孩子昨晚被傩戏吓得够呛,今天恐怕都在炕上赖着。他径直朝着村西头走去。
那里住着那个哑童。
关于哑童,村里流传的说法不多,也很模糊。只知道他是半年前跟着一对逃荒的夫妇来的,那对夫妇据说死在了后山的狼群里,只留下了这个又聋又哑的孩子。村里人本想把他送走,但不知为何,袁伯出面留下了,安排住在村尾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。
平日里,哑童就像个影子,从不与人交流,总是蹲在自家门槛上,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。村里的狗见到他都会远远避开,低吼着夹起尾巴,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让畜生本能厌恶的气息。
袁茂峰走到村西头时,雾气稍微散了一些。那间土坯房在晨雾中显得更加破败,墙皮大片脱落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泥坯,像是一张生了疮癞的脸。院门虚掩着,里面静得出奇,连一声鸡鸣犬吠都没有。
袁茂峰推开门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长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院子里荒芜不堪,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。哑童果然蹲在门槛上,背对着他。孩子穿着那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,露出里面发黑的血痂。
他正在用一根尖锐的石片,在自家的门槛上划着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声音单调而规律,和袁茂峰昨夜听到的如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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