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是活的。
它不再是那种在山坳里打转的、带着草木土腥气的自然之风,而像是一头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、浑身沾满腐殖质与血腥味的野兽,贴着地面游走,缠绕在袁茂峰的脚踝上,试图将他拖入泥沼。风里夹杂着唢呐的尖啸、锣鼓的闷响,还有一种更底层的、类似无数人同时咀嚼骨头的“咯吱”声,那是袁家村六十年积攒下来的饥饿,正在苏醒。
袁茂峰握着骨笛的手心全是冷汗,莹白的笛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。每走一步,背上的鞭伤就撕裂般地疼一次,温热的血顺着脊柱往下淌,浸湿了腰带,在棉袄后襟洇出一片深色的、黏腻的痕迹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也感觉不到累,所有的痛觉似乎都被一种极度的亢奋麻痹了。
他绕过村中心的晒谷场。那里此刻人山人海,火把的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。村民们穿着浆洗干净却明显过于厚重的旧衣裳,面无表情地围成几个巨大的圈子,机械地动着身体。那不是舞蹈,而更像是蛆虫的蠕动。他们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汇聚成一股浑浊的声浪,撞击着耳膜。袁茂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、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的酸臭味。
这就是“美育”。用集体的癫狂,掩盖个体的恐惧。
他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村西头的祠堂。
祠堂的大门敞开着,像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。门口没有守卫,因为所有人都已经在里面了,或者说,所有人都已经是这祭品的一部分。袁茂峰走到门槛前,没有立刻跨进去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。
青石板上,有一道新鲜的拖痕,从门外一直延伸到神龛下。那是哑童被拖进去时留下的。拖痕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,还有一些碎裂的皮肉组织。在火光映照下,那道拖痕宛如一条匍匐的毒蛇,随时准备择人而噬。
袁茂峰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里满是硫磺和焦肉的味道。他抬起脚,跨过了那道门槛。
祠堂内部的空间被重新布置过。所有的桌椅都被搬到了墙边,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地方,地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,圆圈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朱砂符文,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。阵法的中心,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,木桩顶端钉着铁环,铁环上挂着几根断裂的牛皮绳——那是用来捆绑“引魂”的。
此刻,木桩上空空如也。哑童已经不在那儿了。
赵癞子站在阵法东侧,手里拿着那支声音凄厉的唢呐,腮帮子鼓得像两个气球,吹奏着那首催命的曲子。袁伯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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