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墨汁,滴入了一池浓墨,迅速扩散,消融,最终彻底失去了“自我”的形状。
当袁茂峰再次恢复意识时,天已经亮了。
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,面具不知所踪。阳光透过窗纸,洒在书案上,那里空空如也,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。但掌心的那个“人”字,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,笔画边缘甚至微微翘起,像一层即将蜕下的皮。而他的脸颊两侧,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、乌黑色的勒痕,那是面具长时间压迫留下的印记。
他挣扎着走到水盆边,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中的少年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唯独那双眼睛,瞳孔深处,残留着一抹怎么也洗不掉的、幽绿色的暗影。那眼神,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悸的空洞。
空洞里,隐约倒映着一副空白的面具。
从那天起,袁茂峰不再害怕夜里纸上的字迹蠕动。因为每当他闭上眼,那副空白的面具就会出现在他的“眼前”,而透过面具的眼孔,他看到的不再是恐怖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理所当然的“真实”。他开始明白,那些字迹的蠕动,不是侵蚀,而是孕育。它们正在孕育一个新的“袁茂峰”,一个由墨、纸、面具和百年“气”韵共同构成的、真正的“袁茂峰”。
而他自己,这个会害怕、会做梦、有血有肉的少年,不过是那新生命诞生前,必须被抛弃的、毫无价值的胞衣。
几天后,村里又要举行傩戏。这一次,袁仁五没有阻止,也没有陪同。他只是看着袁茂峰,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去吧。戴上它,你就长大了。”
袁茂峰没有回答。他默默地走到后院,在爷爷指点过的地方,挖出了那副面具。面具内侧的暗红色痕迹,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。他拿起面具,这一次,没有任何犹豫,熟练地、稳稳地将它扣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面具贴合的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所有的虫鸣、风声、人语,都消失了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如同墨汁沉淀般的寂静。
他转过身,朝着晒谷场的方向走去。步伐稳健,不再有少年的踉跄。棉袍下摆拂过地面的野草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晒谷场上,锣鼓喧天。人们看见袁家那个总是阴郁的少爷走了过来,脸上戴着一副从未见过的、空白的面具。他们自动分开一条路,敬畏地低下了头。
面具下的袁茂峰,透过那两个小小的眼孔,看着眼前喧嚣的世界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人能看见的弧度。
那弧度,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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