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那句“废墨”,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,扎在袁茂峰的心口,日夜不停地化脓。
从那以后,他练字时不再有半分懈怠,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。白天,他强迫自己坐在书案前,一遍遍临摹那些晦涩的碑帖,直到手腕酸痛得抬不起来,直到掌心的五道墨痕被笔杆磨得充血发亮。夜里,他不再躲避那“沙沙”的研墨声和“咯咯”的骨骼摩擦声,反而侧耳倾听,将那声音当成催眠的梵唱,甚至会在那节奏中,下意识地用指尖在床单上虚空勾画,仿佛这样就能安抚胸腔里那粒躁动的“种子”。
那异物确实在长大。它不再是一粒“黄豆”,也不再是一颗“核桃”,而像是一只蜷缩在胸腔里的、湿漉漉的幼兽。每当袁茂峰呼吸急促,或者情绪激动时,它就会用尚未长成的爪子,轻轻挠刮他的胸骨内壁,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痒意和钝痛。他能感觉到,那幼兽正在通过他的血脉,汲取养分,它的每一次“呼吸”,都让他的骨头更加粗糙,让他的血液更加粘稠。
这种异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“好处”——他对墨汁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。以前,墨汁只是墨汁,是松烟和胶的混合液。但现在,他能“尝”到墨汁的味道,那不仅仅是腥甜,还有一种类似铁锈和陈旧血液的咸涩。他能“看”到墨汁在砚台里的流动,能分辨出哪一笔是饱蘸的,哪一笔是枯涩的。甚至,在极度专注的时候,他会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自己就是那池墨,那支笔,那个正在被书写的“人”字。
这种错觉在一次深夜达到了顶峰。
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袁茂峰写到忘我,笔下的“人”字一个接一个地从纸上站起来,在昏黄的光晕边缘晃动着黑色的身影。他忽然觉得口渴,便放下笔,想去倒点水喝。就在他起身绕过书案,准备去拿放在角落茶壶的时候,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书案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雕花隔板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。
袁茂峰愣住了。这块隔板他每天都能看见,甚至有时会把脚搁在上面休息,从未想过它还能活动。他蹲下身,借着微弱的灯光,发现隔板的一侧竟然向内凹陷了一寸,露出一道狭窄的、漆黑的缝隙。缝隙里,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霉味和浓烈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。
暗格。
书房里竟然有暗格。
他心头狂跳,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情绪攫住了他。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的卧室方向——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