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跪在影子书写下的那段经文前的那一幕,成了袁茂峰心底一道无法愈合的疮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绝望的东西——信仰的崩塌。连爷爷都怕了,连爷爷都跪了,那这袁家老宅里,还有什么值得依靠?还有什么不是谎言?
从那晚起,爷爷几乎不再踏入书房。他把自己关在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里,整日整夜地传出某种器物打磨的声音——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,单调、沉闷,像在研磨骨头,又像在刮削石头。那声音穿透雨后的潮湿空气,钻进袁茂峰的耳朵,和他胸腔里那粒“种子的研磨声、骨骼的摩擦声、影子的书写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曲催魂夺命的交响。
袁茂峰的手指彻底废了。那十根枯枝般的残指,连最简单的抓握都无法做到。他成了一个废人,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、袁家的继承人。这种讽刺让他想笑,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气音。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自己的床上,用被子蒙着头,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,但那影子,总能在黑暗中无声地舞动,在床单上、帐幔上,留下一道道冰冷的、黑色的划痕。
他不敢点灯,因为光会带来影子。但他又渴望光,因为只有光,才能让他看清那些影子究竟在写什么。这种矛盾日夜煎熬着他,让他的神志越发混沌。
这一天,爷爷终于从耳房里出来了。
老人家的脸色比往常更加灰败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像是被那几日的打磨声抽干了精气。他没有看袁茂峰,径直走到书案前——那个已经被影子书写弄得一片狼藉的书案。他伸出那双曾经稳如泰山的手,开始清理。
爷爷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他用一把小巧的铲刀,一点点刮去墙皮上残留的、带着邪气的字迹;用砂纸打磨被影子刻伤的桌角;用湿布擦拭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和腐尸的恶臭。整个过程,他一言不发,只有那“沙沙”的打磨声,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。
袁茂峰缩在角落里,看着爷爷的背影。那背影佝偻了许多,不再像一棵老松,而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柴。他忽然发现,爷爷的影子,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那影子不再是紧贴着地面的平面轮廓,而是似乎有了厚度,边缘模糊,像一团正在缓慢燃烧的黑色磷火。而且,那影子偶尔也会微微颤动,仿佛在模仿着什么,又仿佛在……压抑着什么。
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。黄昏时分,爷爷终于停下了手。书案和墙壁恢复了表面的平整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邪气,却无论如何也清除不掉。爷爷站在书案前,沉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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