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袁茂峰读懂了那口型,那是一个字——
“气。”
井里的“气”尽了。爷爷背上那张写了几十年的皮,终于承载不住,裂开了。那本该由“皮”锁住的“气”,正如决堤的洪水,从裂缝中狂泻而出,汇入井中那沸腾的墨海。
爷爷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重新转回头,面向那口沸腾的墨井。他抬起脚,跨上井沿。那一步迈得极稳,极慢,仿佛脚下不是虚空,而是一级早就在那里的台阶。素白的内衫在墨雾中翻飞,像一只即将投火的蛾。
就在他整个身子即将没入那漆黑翻滚的墨面时,他再次侧过头,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,留下了一句话。那声音不再沙哑,而是变得空灵、悠远,仿佛来自井底深渊,带着无数亡魂的回响:
“接……气。”
话音未落,爷爷整个人坠入了沸腾的墨井。
没有水花,没有声响。那具被墨汁浸透的躯体,一触到墨面,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瞬间被那浓稠的黑暗吞没。只有一圈巨大的涟漪在墨面上荡开,随即被更猛烈的翻涌覆盖。
“接气。”
这两个字在袁茂峰脑海里炸开。不是听觉,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上。他明白了。这不是死亡,这是“归位”。爷爷背上的“皮”破了,气泄了,不能再做袁家“气”的容器。所以他回到源头,回到墨井,回到那支“母笔”的身边,将自己彻底归还。而“接气”的任务,就落在了早已被培育好的、这张新鲜的“皮”——袁茂峰的身上。
就在这时,书房方向传来一声脆响。
那是笔搁被碰倒的声音。
袁茂峰僵硬地转过头。他看见,不知何时,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再是手了。那是一支笔。一支由他自己的骨骼、肌肉、皮肤强行糅合而成的、活着的笔。他的前臂是笔杆,那是他臂骨被打磨后的惨白;他的手掌是笔毫的基座,皮肤拉伸、变薄,变成了半透明的、布满帘纹的“毫毛”;而他的五指,那五根早已乌黑枯槁的残指,则成了最前端、最坚硬的“笔锋”。
这支“人笔”自行从书案上飘了起来,悬停在半空。笔锋自动蘸满了从井口溅出的、滚烫的浓墨。紧接着,它开始书写。
不是在空气中,也不是在纸上。
它是在虚空中书写。
笔锋划过之处,空间像水面一样皱起涟漪,留下一道道漆黑的、燃烧般的痕迹。那些痕迹没有消散,而是像活物一样,发出细微的、类似幼猫吮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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