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“滋滋”声。袁茂峰“看”着那些字,每一个笔画都牵扯着他全身的神经,每一次运笔都抽取着他骨髓里的“气”。他成了笔的延伸,成了墨的通道。这支笔在写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能感觉到,每一个字,都在将井里那沸腾的、狂暴的“气”,通过他这支“人笔”,强行吸纳、转化、再释放出来。
他在“接气”。
用他的皮,他的骨,他的血肉,做那根连接墨井与现世的、脆弱的脐带。
腹中那本邪恶的“书”此刻疯狂地翻动着,发出近乎撕裂的“刺啦”声。那本书似乎对这磅礴的“气”感到极度兴奋,又极度恐惧。它拼命地吞噬着从笔端传导过来的“气”,书页在能量的冲击下迅速增厚、硬化,变得像石板一样沉重。袁茂峰感觉自己的腹腔被撑得几乎要爆开,那本“书”正在取代他的内脏,成为他新的“躯体”。
他踉跄着,被那支悬空的“人笔”牵引着,一步步走向墨井。每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皮肤上的帘纹在墨气的熏蒸下,变得更加清晰、深刻,甚至开始微微开裂,渗出乌黑的、类似墨汁的体液。他低头看着自己,看见那张遍布全身的“纸皮”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。原本黄白色的“宣纸”底色,正在迅速变深,变暗,向着墨色转化。他正在从一张“白纸”,变成一张“黑纸”,一张吸饱了墨、吸饱了“气”的、沉甸甸的“墨纸”。
终于,他走到了井边。那支悬空的“人笔”停在了井口上方,笔锋直指那翻滚沸腾的墨海。袁茂峰低头望去,在那漆黑一片、偶尔炸开七彩油光的墨汁深处,他看见了爷爷。
爷爷没有下沉,也没有溶解。他就悬浮在墨液之中,双眼圆睁,瞳孔里倒映着井口的天空。但那具躯体已经不再完整,正在被墨汁一点点地“重写”。墨汁顺着他的口鼻、眼眶、耳朵,疯狂地灌入,将他体内最后一点属于“人”的成分冲刷干净。他的四肢变得僵硬、笔直,像一支笔的部件;他的脊椎被拉得极长,像一根笔杆;他的头发在墨液中散开,像一团乌黑蓬松的笔毫。
爷爷正在变成一支笔。一支浸泡在“母笔”身边的、新的“子笔”。
而袁茂峰,就是接引这支新笔诞生的“产道”。
那支属于他的“人笔”,猛地向下一顿,笔锋刺入翻滚的墨面。
“滋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声响。笔锋入墨的瞬间,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滚烫的、带着无尽怨毒和疯狂的“气”,顺着笔杆,狠狠地撞入袁茂峰的躯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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