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眼睛在窥视着他。不是一只普通的眼睛,而是一只充满了恶意、饥饿和古老智慧的眼睛。
水……缸里有水……
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虫,钻进他混乱的大脑,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。缸里的水是清凉的,是甘甜的,是能浇灭他体内地狱之火的甘露。他需要那水,立刻,马上。
“水……缸里……”他喃喃着,挣扎着试图指向那个方向。
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水缸,身体猛地一僵。那张被灶火映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上,瞬间掠过一丝极其清晰的恐惧。那恐惧不是对疾病的担忧,而是对某种具体事物的、源自本能的惊骇。
“不能……碰……”她死死按住袁茂峰的肩膀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……那水……不能碰……”
为什么不能碰?
袁茂峰听不进任何解释。高烧剥夺了他的理解力,只留下最原始的渴望。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,用尽残存的力气挣脱母亲的手,从炕上滚了下来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他重重摔在泥地上。撞击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,但随即又被更猛烈的眩晕淹没。他手脚并用,像一只受伤的爬虫,朝着屋角那口水缸爬去。冰冷的泥地熨帖着滚烫的皮肤,带来一丝虚假的慰藉,但这丝慰藉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入骨髓的阴冷,从地面传导上来,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。
母亲没有追过来。她只是坐在炕边,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压抑到极致的、类似呜咽的吸气声。父亲依旧面壁而卧,仿佛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,但袁茂峰却看见,父亲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,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距离水缸只有几步之遥了。
那股阴冷的气息越发浓重,带着一股浓烈的、类似水草腐烂和淤泥沉积的腥味。这味道不同于屋外雪地的清冽,也不同于灶膛的烟火气,它是一种陈腐的、死寂的、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味道。
袁茂峰终于爬到了缸边。他喘息着,抬起头,看着那块圆木盖和压在上方的青砖。木盖的缝隙里,正不断往外渗着细小的水珠,凝聚,滴落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那滴水声很轻,“哒……哒……哒……”,在死寂的屋里却清晰得如同擂鼓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抓住了木盖的边缘。触手一片冰凉,那凉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,暂时压下了体内的燥热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将木盖掀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更加浓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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