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地缝,钻进“寄魂窟”,钻进每一个陶罐,将里面沉睡的魂魄一一唤醒,驱赶着它们,去填充那永远也填不满的“壑”……
“不……”他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,猛地转身,不再去看山坡上的景象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山口的方向,跌跌撞撞地跑去。
这一次,是真的在逃离。逃离那单调的“咚……沙沙……”声,逃离那些没有表情的面具脸,逃离那深入骨髓的“填充”冲动,也逃离那个正在被地脉意志迅速异化的自己。
但他跑得越快,那“声之蚀”的效果就越明显。他的脚步声,风声,心脏的搏动声,甚至衣服摩擦的声音,都在他耳中扭曲、变形,最终都汇入了那“咚……沙沙……”的节奏里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用自己的双腿奔跑,而是在被那声音推着,拉着,拽着,奔向一个早已注定的终点。
他跑出了山坡的范围,跑上了通往烽火台的山梁。回头望去,石匣村已经隐没在晨雾和地势的褶皱里,但那“咚……沙沙……”的声音,却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颅骨,在脑浆里回荡,永不停止。而更可怕的是,他脚下的这条山路,在他此刻扭曲的视野里,不再是一条路,而是一道巨大的、贯穿山体的“壑”。路的两边,是陡峭的、向内收缩的崖壁,而路的中央,是深不见底的虚空。他正奔跑在这道“壑”的边缘,每一步都可能踏空,坠入那永恒的、饥饿的黑暗。
他终于力竭,膝盖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路边一块背风的巨岩之后。他大口喘息,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、消散。他蜷缩起身体,将脸埋进臂弯,试图隔绝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和景象。但一切都是徒劳。那“咚……沙沙……”声,那“填一点……平一点……”的念诵,那骨灯幽蓝的火焰,那老树空洞的注视,那村民面具般的脸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像跗骨之蛆,深深嵌入了他的意识。
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东方。天际线处,那抹灰蓝正在褪去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金红色的曙光,正试图刺破黑暗。但在他眼中,那曙光不再是希望的象征,而像一道刚刚在“壑”口上撕裂的、鲜血淋漓的伤口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皮肤下的青灰色更加浓郁,指尖那麻木的触点此刻正剧烈搏动,与大地深处那“咚……沙沙……”的节奏完美契合。他知道,那声呐喊带来的“声之蚀”,已经无可挽回。他的声音,他的誓言,他的“美”,都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,成了这永恒“填壑”仪式中,一枚新铸的、刻着自己名字的……祭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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