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离开了。没有留下脚印,却留下了这块无法解释的、阴冷的印记。
他走进屋子,反手拉下卷帘门,但没有上锁。他需要光亮,需要人气,需要一切能证明自己还活在“人间”的东西。但他一转身,目光落在那张掉漆的课桌上时,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桌上,那本摊开的手抄册子旁边,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他绝不会带进屋子,也绝不可能凭空出现的东西。
是一双鞋。
一双老式的、黑色的布鞋。千层底的,鞋面有些发白,但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。鞋子就静静地放在桌面上,鞋头朝外,仿佛刚刚被人脱下来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鞋底干燥,没有水渍,但在晨光的照射下,鞋底边缘,却沾着几粒极其细微的、深褐色的泥土——和门外石板路上那块印记里渗出的泥土,颜色一模一样。
袁茂峰死死地盯着那双布鞋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类似破风箱的声音。他一步步后退,直到脊背撞在卷帘门上。他看着那双鞋,鞋口黑洞洞的,像两张无声的嘴。他忽然明白,门外那个访客,不仅仅是站了一会儿。
他进来过。
在他顶着门板、缩在屋角、自以为安全的那段时间里,那个访客,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锁(或者根本不需要开锁),走了进来,将这双布鞋放在了他的桌上,然后,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。
而他,对此一无所知。
那双布鞋,就像一个嘲讽的标记,一个无声的宣告:这间屋子,你锁不住。你以为的“安全”,只是一个笑话。这里的一切,包括你,都属于“它”。
袁茂峰的目光从布鞋移到墙上的木牌。盖布已经被掀开了一角,那只木纹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,瞳孔深处,似乎倒映着那双布鞋的影子。
他缓缓滑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眼泪无声地涌出,但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一种彻底的、无法抗拒的绝望。他想起自己那句豪言壮语:“以美育代陋俗,以雅音正民心。”
现在看来,何其讽刺。他不仅没能代替陋俗,反而成了陋俗的一部分。他不仅没能正民心,反而成了那个被“注视”、被“拜访”、被留下标记的对象。
那双布鞋静静地躺在桌上,像一对黑色的棺木,等待着下一个……入住者。
而在那双鞋的阴影里,在桌面的木纹深处,袁茂峰似乎又看到了一只眼睛。一只刚刚睁开,还带着睡意的……新的眼睛。
他闭上眼,耳边再次响起了那沉实的脚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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