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印记。
桌上的蜡油是真的。那是他用红烛塑造“神祇”时,流淌下来的、凝固的誓言。
他手臂上的斑块是真的。那是藤蔓的毒液,是这片土地在他身上留下的、不可磨灭的烙印。
这些,才是真实的。是这片土地,这间屋子,那个意志,在他身上,在他周围,留下的“痕”。
他要“记录”下来。用最传统、最庄重、也最文雅的方式——拓印。不是拓印虚无缥缈的木纹,而是拓印这些血淋淋的、活生生的、正在发生的“痕迹”。他要将这些“痕”收集起来,装订成册,命名为《痕》。这将是他存在的唯一证据,是他与这片土地对话的唯一凭证,也是……他对自己“美育”生涯的最后一次、也是最彻底的一次诠释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同藤蔓一样,疯狂地缠绕住了他的全部心神。他不再犹豫,不再迟疑,迈着僵硬的步伐,一步步走向那只墨盒。
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在墨盒上的藤蔓。藤蔓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,尖刺微微颤动,但没有阻挠,反而像是在以一种默许的态度,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。他打开墨盒,里面,那块“松烟凝魂”的墨锭静静地躺在丝绸衬垫上,漆黑如夜,细腻如脂。
他取出墨锭,又从书箱里(也被藤蔓缠得几乎认不出原形)翻出那块特制的“蝉翼宣”。这种宣纸薄如蝉翼,透光度极高,纤维绵密,是拓印极细纹理的不二之选。他抚摸着宣纸光滑的表面,感受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厚度,心中涌起一股近乎于虔诚的庄严感。
接下来,是研墨。
他端起砚台,走到水槽边。水槽里积满了从藤蔓上滴落的、浑浊的黏液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。他没有犹豫,将黏液倒掉,重新接了一槽从地底渗上来的、冰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水。他端着砚台回到桌边,将墨锭浸入水中,然后,开始研磨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墨锭与砚台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烦躁的噪音,而是一种沉稳的、令人安心的节奏。随着他的研磨,墨汁渐渐析出,在砚堂里汇聚成一汪漆黑的、粘稠的液体。这墨汁黑得发亮,黑得深邃,在昏黄的光线下,泛着一层类似油脂的、幽暗的光泽。袁茂峰凑近闻了闻,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松烟的冷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陈旧血液的腥气,扑面而来。这味道让他头晕目眩,却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。这墨,不是普通的墨,这是“魂”的载体,是连接阴阳的媒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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