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土腥气的风,依旧源源不断地从缝隙里吹进来,吹动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,也吹动了屋内那些黑色藤蔓的尖端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脸上是真实的皮肤触感,冰冷,僵硬,带着藤蔓黏液留下的滑腻。但刚才那个“他”的笑容,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,挥之不去。那不是幻觉。门缝后的景象,那个长衫飘飘、白灯笼摇曳、寿材铺林立的民国胡同,那个从寿材铺里走出来、对着他微笑的“自己”……这一切,都真实得可怕。
从那天起,袁茂峰的生活,彻底被这道门缝割裂成了两个世界。
在门内,他是日渐石冷、被藤蔓缠绕、以拓印《痕》为唯一精神寄托的“守山人”。他的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,一顿饭的功夫,可能是一个下午,也可能是一整夜。他会在拓印的间隙,突然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屋内疯长的藤蔓,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,忘记自己是谁。
而在门外,通过那道狭窄的门缝,他窥见了一个正在不断侵蚀、覆盖“现在”的“过去”。他开始混淆时空。有时,他正坐在桌边研墨,眼角余光会瞥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背影,无声无息地从墙角的藤蔓阴影里走过,消失在书架后面。他猛地转头,那里却空无一物,只有一片漆黑的藤蔓。有时,在深夜,当胡同里偶尔驶过一辆汽车,引擎的轰鸣声会诡异地扭曲、变形,最终变成一阵遥远而凄厉的、吹吹打打的唢呐悲鸣,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,来自门缝后的那个世界,久久回荡在耳畔,让他分不清虚实。
他不再确定“现在”的真实性。他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早已污秽不堪的长衫(那是他带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,如今已成了他的日常装束),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日益灰败、僵硬的脸,一种强烈的、令人窒息的认知攫住了他:也许,他才是那个闯入者。闯入的不是一个破败的工作室,而是一场早已结束的、关于“美育”的葬礼。他的“美育”,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,一个笑话,一个在死亡面前不堪一击的、虚假的泡沫。真正的“美育”,或许就藏在门缝后的那个世界里,藏在那些沉默的长衫背影里,藏在那些白灯笼的摇曳光影里,藏在那家寿材铺的阴沉木棺材里。
他对着门缝的时间越来越长。起初,他只是偶尔凑过去看一眼,很快便惊恐地移开。后来,他会在门边一蹲就是几个时辰,眼睛紧贴着门缝,贪婪地、却又恐惧地,窥视着那个颠倒的世界。他不再害怕那些长衫的身影,甚至开始试图从他们的步态、衣着上,辨认出熟悉的特征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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