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是可以被窃取的。
袁茂峰如今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。自从那晚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唱出那段“喜煞歌”后,他的声带似乎被某种东西接管了。白天,他尚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,勉强压制住那些想要破喉而出的诡异音节,维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缄默。但到了夜晚,尤其是凌晨时分,当城市的喧嚣沉入谷底,那东西便会在他半梦半醒的谵妄中,肆意地使用他的喉咙,发出那些沙哑、阴冷的哼唱。
他开始害怕睡觉,更害怕醒来。因为每一次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挣脱,他都分不清刚才那句是梦魇,还是自己真的发出了声音。他的世界正在被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吞噬。唯一确定的,是镜子里那个日渐陌生的自己。
他几乎不再照镜子。洗手池上方那面镜子,已经被他用一块黑布蒙了起来。但恐惧并不能消除反射。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,任何光滑的表面——窗户玻璃、不锈钢烧水壶、甚至手机漆黑的屏幕——都成了潜在的“镜子”,冷酷地映照出他扭曲的影像。
第八天的黄昏,袁茂峰在一种强迫性的冲动下,揭开了洗手池上的黑布。
他需要确认。确认那青蓝色的斑块是否还在蔓延,确认那喉咙里的异物是否改变了他的样貌。这种确认感,如同瘾君子对毒品的渴望,明知会带来毁灭,却无法抗拒。
镜子里的人影,让他瞬间窒息。
那还是他吗?
脸色是一种死气的灰败,眼窝深陷,眼眶周围泛着一圈青黑,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。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。嘴唇干裂起皮,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紫色。而在他的喉结部位,透过镜子,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那块青蓝色斑块的轮廓,它像一块丑陋的胎记,又像一只趴在脖子上的毒蝎。
但真正让他血液冻结的,是镜中人的动作。
袁茂峰抬起右手,想要触摸镜面。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,几乎不需要思考。
然而,镜子里那只抬起的手,慢了一拍。
不是明显的卡顿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仿佛信号延迟般的滞后。他手腕已经抬起十五度,镜中的手腕才刚开始动。那种细微的错位感,比任何直接的恐怖画面都更令人毛骨悚然。它打破了“镜像同步”这一最基本的物理认知,将眼前这个“自己”定义为一个独立的、拥有自主意识的“他者”。
他僵住了,手悬在半空。
镜子里那只慢吞吞抬起的手,终于追上了他的动作,停在了相同的位置。但紧接着,镜中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出品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