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意识到,她不是在给他们讲课。她是在……表演。表演一场他们早已看过无数遍、甚至感到厌倦的闹剧。
而她自己,就是那个闹剧里,最新一任的、滑稽的主角。
她机械地捡起一支幸存的黄菊花,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讲解着:“……搭、搭配……要注意色彩的和谐……嗯……黄和紫是互补色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“啪嗒”的掌声中显得如此微弱,如此苍白。她讲到色彩,讲到形态,讲到意境,讲到所有她在大学里学到的、关于美的知识。但这些知识,此刻听起来,是如此的空洞,如此的荒谬,甚至……如此的亵渎。
因为她知道,在这个房间里,真正的“美”,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。那是一种没有色彩、没有形态、甚至没有面目的美。一种建立在腐朽、吞噬和无面之上的、终极的、残酷的美学。
讲座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。李思瑶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讲台,冲出了活动室。身后,那整齐划一的“啪嗒”掌声,追了她很远。
活动室里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大爷大妈们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们依旧坐在原位,像一尊尊灰白的雕像。王大妈缓缓站起身,走到讲台边,弯腰捡起那朵掉落的红玫瑰。她没有看花,而是看着玫瑰花茎上那根尖锐的刺。她伸出灰白色的手指,轻轻抚摸着那根尖刺,指尖被划破,渗出一滴暗紫色的、近乎黑色的液体。
她将那滴液体,轻轻滴在了讲台的桌面上。液体没有晕开,而是像活物一样,缓缓蠕动,渗入木头纹理,留下一个黑色的、牡丹花形状的印记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转身,迈着僵硬的步伐,走向门口。其他大爷大妈们也陆续起身,像一群灰色的幽灵,无声地飘出活动室。
最后离开的,是那个角落里的无面人。
他合上书,用那双灰白、无指纹的手,极其缓慢地站起身。风衣下摆扫过地面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他走到讲台边,停了下来。他似乎在看着那本被遗弃的插花教材,又似乎在看着桌面上那个新鲜的、黑色的牡丹印记。
然后,他伸出一只手,用指腹,轻轻拂过那个印记。指腹下的牡丹印记,似乎微微搏动了一下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他喉咙部位的横向裂口,无声地开合了一下。没有声音,但如果你能读懂唇语,你会看到,他在说一个词:
“……浅……薄……”
说完,他转过身,面朝活动室的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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