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桐,”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油脂让他的声音显得滑腻而浑浊,“你说……这烤肠美吗?”
林桐愣住了,嘴里的唾液还没咽下去,差点呛到。“啊?烤肠?美?”她瞪大了眼睛,仿佛袁茂峰问了一个比微积分还难理解的哲学问题,“袁老师,您是不是冻傻了?这玩意儿就是路边摊,两块钱一根,跟美……不搭界吧?”
不搭界。袁茂峰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。多么典型的、被规训过的思维。美,在他们的词典里,必须是高贵的,洁净的,遥远的。是卢浮宫里的维纳斯,是音乐厅里的小提琴协奏曲,是精装书上烫金的文字。他们把美供奉在神坛上,却对脚下正在腐烂的、冒着热气的、充满生命的“真相”视而不见。
他没有回答林桐的疑问,而是抬起那只沾着油渍的手,指向了湖面。他的手指枯瘦,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,像一截刚刚从冻土里挖出来的骨头。指尖划过空气,指向那片碎金般的湖面。
“你看这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,“多么耀眼,多么慷慨。它洒在每一寸水面上,不分贵贱。但这光,是借来的。太阳的光,照在干净的湖面上,也照在阴沟里。光本身没有美丑,美,在于它照亮了什么。”
他的目光从湖面移开,落在不远处一棵枯死的槐树上。树皮剥落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树干,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。一只麻雀落在枝头,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。
“还有那只鸟。”他继续说道,语调平缓,却字字如刀,“它为了这一刻的栖息,可能在寒风里飞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它的羽毛里藏着虱子,爪子上沾着粪便。但它的抖动,它的呼吸,它在这个午后占据的这一寸空间……这就是美。一种卑微的、肮脏的、却无比真实的美。”
林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只看到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麻雀,在寒风中瑟缩。她无法将它与“美”联系起来。在她眼里,美应该是精致的,至少是干净的。她皱了皱眉,试图理解袁茂峰逻辑中的断层。
就在这时,一阵欢快的民乐《喜洋洋》的片段,从不远处的凉亭里飘了过来。是几位大爷大妈在用二胡和笛子演奏。曲调喜庆,节奏明快,与这冬日肃杀的氛围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。伴随着音乐的,是孩子们清脆的尖叫声,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,还有那根空竹在空中飞速旋转时发出的、持续不断的“嗡嗡”声。
那嗡嗡声,像一只巨大的蜂鸣器,钻进袁茂峰的耳膜。他微微侧过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一位穿着藏蓝色棉袄的大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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