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肤开始起皱,脱皮,露出底下更加苍白、更加死寂的真皮层。
这哪里是刺青?这分明是……坏死。
“这根竹签,已经不是竹签了。”袁茂峰将沾满了林桐“刺青”材料的竹签举到眼前,对着阳光仔细端详。竹签的尖头,原本是尖锐的,此刻却变得有些圆钝,像是被磨损了,又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了。“它是你的笔,是我的刀,是这长椅的针。它连接了我们,连接了木头,连接了血肉……连接了‘美’与‘死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将竹签重新放回袖筒,仿佛收藏起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从今往后,你手背上的这个印记,就是你的‘校徽’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林桐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弄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窒息的平静,“它提醒你,也提醒别人……你已经‘入学’了。你不再是旁观者,不再是路人甲。你是这幅‘作品’的一部分,是这道‘伤口’的载体,是这出‘悲剧’……不可或缺的演员。”
林桐低下头,看着手背上的那个青黑色斑块。斑块中央的那只“眼睛”,似乎在对她眨动。她能感觉到,那块皮肤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,变得像一块死去的皮革。而在那死皮之下,某种冰冷的东西,正在缓慢地、坚定地,向她的手腕,向她的手臂,向她的心脏……蔓延。
她抬起头,再次看向袁茂峰。他正静静地坐在长椅上,背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像是在享受午后的阳光,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深沉的冥想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那根藏在袖筒里的竹签,在他手臂的位置,投射出一个微小的、针尖般的凸起。
长椅上,那道被刻画出的、渗着“泪水”的痕迹,在阳光下慢慢变干,变硬,变成了一道凸起的、白色的疤痕。疤痕的形状,像一只蜷缩的蝎子,又像一串无法解读的象形文字。
风吹过,带着湖水的腥气和远处烤肠的油烟味。林桐额头的糖纸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,像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。手背上的刺青传来一阵阵冰冷的、钻心的疼痛,提醒她,这一切都不是梦。
她已经在这张长椅上,在这根竹签下,完成了她的“入学仪式”。
而她的第一课,就是学会如何……腐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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