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能换一副铁打的,或者玉琢的,该多好。后来我才知道,最好的‘材料’,就在我们自己身上。”
苏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跳动。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,那些被白酒浸泡得发白发皱的手指,那些被戒尺打得红肿的手背,那些在深夜里因为疼痛而无法入睡的夜晚。原来……母亲不是在教育她,而是在……“备料”?她自己,曾经也是这“养声”仪式的“材料”?
“不……”苏雯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嘶哑的气音,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就是这样。”母亲缓缓转过头。那张脸,苏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凝视过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但此刻,在月光的照射下,那张脸却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质感,光滑、冰冷、毫无毛孔。而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眼窝深陷,眼白浑浊泛黄,瞳孔却是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,里面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,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。“你是我养得最好的一件‘瓷器’。虽然没能成为顶级的‘响器’,但你学会了‘规矩’,学会了‘忍耐’,学会了把一切情绪都封在釉彩下面。现在,轮到你来养他了。用你学到的,用我教你的。”
母亲抬起手,那根戴着银质指甲套的小指,指向了苏雯。“把剩下的指甲套给他戴上。从食指到小指,一根都不能少。然后用这把‘引魂刀’,顺着指骨的缝隙,轻轻一划。记住,要轻。不能伤了‘声髓’。只要‘声髓’完好,换一副指骨,他就能成为比你更完美的‘响器’。这是我们的……家风。”
家风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苏雯的灵魂上。她终于彻底明白了。这栋别墅,这个家,不是避风港,不是象牙塔,而是一个代代相传的“工坊”。母亲是上一任“匠人”,而她,是被选定的接班人。小强,则是下一代的“材料”。所谓的爱,所谓的期望,所谓的“为你好”,都只是这残酷仪式的遮羞布。
所谓的“美育”,就是“毁育”。是毁掉孩子的天性,毁掉孩子的健康,毁掉孩子的灵魂,将其塑造成一件符合“审美”的、能发出“美妙”声音的“器物”。
所谓的“家风”,就是这血淋淋的传承,是这以爱为名的戕害,是这永无止境的、对“完美”的病态追求。
苏雯看着钢琴前的小强。孩子依旧沉浸在那诡异的安详中,仿佛感觉不到银套刺入骨肉的剧痛。他的右手,那四根还没被“处理”的手指,正无意识地蜷缩着,然后又试图伸展,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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