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雯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,确切地听到那本宣传册开始“呼吸”的。
不是比喻。那是一种极其细微、却真实存在的胸廓起伏声,从鞋柜的方向传来。吸气时,纸张纤维拉伸的“沙沙”声;呼气时,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骨粉的阴冷气息,在寂静的空气里弥散开来。这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、类似水草腐败的甜腥,丝丝缕缕,缠绕着她的神经。
她没有睡着。自从袁茂峰离开,她就一直蜷缩在琴房的角落里,背靠着冰冷的钢琴,怀里抱着昏睡的小强。孩子的体温低得吓人,像一块正在缓慢解冻的冰。她用自己的体温去焐,却感觉自己的热量也正被那无底的寒冷吞噬。那声清脆的中央C早已消散,但余音似乎还顽固地停留在空气里,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鞋柜在玄关,隔着一道走廊和一扇半开的门。按理说,那点声音绝无可能穿透这距离,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后半夜。但苏雯听见了。她的听觉似乎被袁茂峰那句话——“制造机器”——击穿后,发生了某种畸变。她不仅能听见物理层面的声响,更能听见事物“内在”的声音。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宣传册,此刻在她耳中,不再是一叠压制而成的纸页,而是一个活物,一个正在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……器官。
她轻轻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将小强的头小心地放在琴凳的边缘,然后扶着钢琴慢慢站起身。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酸痛麻木,但她感觉不到。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声音上,像一只被磁石吸引的铁屑。
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短暂的、温热的印记,随即被地板的寒意吞噬。走廊里没有灯,只有从琴房窗户透进来的、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,在墙壁上投下她摇曳拉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那影子不像她,倒像一个佝偻着背、探头探脑的老妪——像极了母亲。
鞋柜近在咫尺。那股墨汁与骨粉混合的气味已经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地步。苏雯屏住呼吸,伸出手,指尖在距离那深蓝色封皮还有一厘米的时候,停顿了。
封皮在微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润感,不像纸张或皮革,更像某种生物角质层。那枚压印的“聽”字徽标,左边的“耳”廓似乎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扭曲,耳廓内部的纹路清晰可见,仿佛真的在收集着空气中的声波。右边的“直”字方框里,不再是空洞的,而是隐约有极细的、类似菌丝的白色脉络在缓缓蠕动。
苏雯的心脏狂跳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她知道不应该碰它。袁茂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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