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雯是在第九滴血渗入小强指骨裂纹的时候,听见了敲门声。
不是门铃。是敲门声。一种极其规律、沉闷、仿佛用指关节骨节直接叩击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的声音。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每一声都间隔精准在一秒,不带丝毫情绪,不像人类拜访的礼节,倒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。
那时是清晨六点零三分。天光已经从灰白转为一种病态的鹅黄,像久病之人的肤色。苏雯坐在琴凳上,怀里抱着那本湿漉漉的宣传册,右手食指还在缓慢地渗血。血已经不再鲜红,而是变成了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,滴落在小强那根青灰色的食指上时,发出“滋”的轻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。每一次灼响,小强都会轻微地抽搐一下,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,那抹诡异的微笑却愈发舒展,仿佛正在享受这种蚀骨的疼痛。
敲门声持续着,不疾不徐,不带询问,只有宣告。
苏雯没有动。她知道是谁。除了那两个人,不会有别人。袁茂峰和林桐。他们在她最虚弱、最沉迷于“以血饲声”的时刻到来了。是来阻止她?还是……来验收成果?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宣传册。深蓝色的封皮吸饱了她的血液,变得沉重而柔软,那枚“聽”字徽标此刻像一只真正睁开的眼睛,眼白是灰黄的纸页,瞳孔是暗红的血渍,正直勾勾地盯着她。一种冰冷的、带着责备的意念从册子里传来,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:
“不可开门。不可让人惊扰‘饲声’。否则前功尽弃,反噬及身。”
这意念带着母亲的口吻,严厉而决绝。
苏雯顺从了。她紧紧抱着宣传册,像抱着唯一的护身符,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她想,只要她不开门,他们总会走的。就像昨夜,他们留下册子后就消失了。
但敲门声没有停。反而,节奏变了。
从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韵律,像是某种失传的古乐节拍。同时,一股气息,从门缝底下缓缓渗了进来。那不是清晨微凉的空气,而是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檀香、陈旧墨汁和一种类似……焚烧骨骼的焦糊气味。这气味苏雯太熟悉了,那是宣传册的气息,是樟木箱的气息,是母亲身上永恒不散的气息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,不是通过空气传导,而是直接震荡着她的鼓膜,是袁茂峰的声音,平静,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
“苏女士。‘饲声’需引,非堵。‘换指’需合,非独。请开门。”
换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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