雯那早已千疮百孔的意识。
她站在那里,抱着双臂,感受着那声波像潮水般冲刷过自己的身体。她那张日益光滑、日益僵硬的脸,在声波的冲击下,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。那不是表情,而是一种物理层面的、釉质表面的震颤。
她看着小强。孩子正全神贯注地、用那五根已经半“骨化”的手指,疯狂地敲击着琴键。他的动作不再僵硬,而是充满了某种狂乱的、机械的节奏感。他的脸上,那抹僵硬的微笑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、非人的专注。那双灰黄色的眼睛里,蓝光闪烁,频率越来越快,几乎连成一片。
他正在“进食”。以“声”为食。以这房间里所有的“声”,以宣传册里所有的“怨”,以钢琴里所有的“噪”,作为自己异化的养分。
而苏雯,站在旁边,既是观众,也是祭品。她知道,下一个被“进食”的,可能就是她自己。她的记忆,她的情感,她最后残存的人性,都将变成这“声浪”的一部分,被小强,被宣传册,被这架活过来的钢琴,一点点吞噬殆尽。
她缓缓地、僵硬地,转过头,再次看向卫生间的方向。那里,镜子里那个“瓷器化”的女人,正在向她无声地微笑。那微笑,与她脸上正在凝固的微笑,一模一样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失去最后的血色,变得苍白,光滑,向着骨瓷的质感靠拢。指甲盖,也正在变得坚硬,锋利,闪着冷冽的釉光。
她终于明白,所谓的“非人”,不是一个瞬间,而是一个过程。一个从内到外,从记忆到肉体,从灵魂到表皮,全方位、不可逆的……“固化”过程。
而现在,这个过程,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。
她,和小强,都将变成这“养声”仪式里,最完美的两件“瓷器”。一件是“响器”,一件是“守器”。永远地,伫立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,为那个名为“家风”的、血淋淋的传统,奏响永恒的、无声的哀歌。
小强还在疯狂地敲击着琴键。宣传册在琴盖上疯狂地跳动。钢琴在疯狂地嗡鸣。
而苏雯,只是静静地站着,脸上挂着那抹日益僵硬的、瓷器般的微笑,听着这由生命异化而成的、震耳欲聋的……“寂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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