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针在袁茂峰指间消失,像被黑暗吞没。他没有再给苏雯任何眼神,只是用那只苍白修长的手,揭开了黑绒布的一角。绒布下滑,露出骨瓷茶具那温润却阴冷的釉光,尤其是那只最大的茶壶,壶嘴微张,在昏暗中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。
“取‘材’。”袁茂峰的声音不带情绪,像宣读一则说明书。
苏雯的身体先于意志动了起来。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坏掉的木偶,关节僵硬,提线却还在别人手里牵拉。她走到展示柜前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壶身。触感并不像瓷器,倒像触摸一块冻硬的脂肪,滑腻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弹性。她端起茶壶,沉重得不合常理,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骨灰,而是水银。
她转过身,将茶壶捧到袁茂峰面前。壶嘴正对着她,那股陈腐的墨汁与骨粉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郁,直冲鼻腔,呛得她眼泪直流。她看到壶嘴内壁,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黑色的粘稠物正在缓慢蠕动,如同活物。
林桐无声地上前,手里多了一只白玉碗。那玉不是暖白,而是惨白,像一块打磨光滑的骨头。她接过茶壶,动作平稳地将壶身倾斜。
没有水流声。
最先倒出来的,是一股灰白色的、类似粉笔灰的粉末。粉末落在白玉碗里,堆积起一小堆,没有任何声响。紧接着,一些细小的、不规则的碎块掉了出来,最大的不过米粒大小,在碗沿碰撞出细微的“哒哒”声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霓虹的残光,苏雯看清了那些碎块——那是骨头烧焦后的残渣,边缘锐利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,像是被强酸腐蚀过。
没有骨灰该有的细腻,只有粗粝和破碎。这哪里是“材”,分明是一堆废墟。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在粉末和碎骨之后,壶底缓缓渗出一种暗绿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它流动得极慢,像陈年的蜂蜜,又像冷却的油脂。液体落入碗中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悄无声息地包裹住那些骨渣,将它们一点点淹没。一股更加浓烈的、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,盖过了之前的墨臭味。
苏雯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,她猛地捂住嘴,强行压下翻涌的胃液。她看着那碗混合物——灰白的粉末,焦黑的碎骨,暗绿色的粘液。这三者缓慢地融合,在惨白的玉碗里,逐渐形成了一碗质地诡异的、灰绿色的糊状物。糊状物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,破裂后,散发出一股更加刺鼻的恶臭,同时,会传出一声极其细微、却清晰无比的、类似婴儿打嗝的声响。
“嗝……”
声音虽小,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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