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,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白痕。但那肉环依旧岿然不动,反倒是皮肉传来的刺痛,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这东西的真实性。
她又尝试着向上提拉。
就像要把这个多余的关节从手指上硬生生扯下来一样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。那不是皮肤被拉扯的痛,而是来自骨头深处的、一种被强行剥离的剧痛。她感觉到,那圈肉环与指骨的连接处,似乎有着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、细密的肉芽或神经纤维,深深地扎进骨髓里。她一拉,那些东西就被扯紧,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、类似琴弦崩断前的“铮铮”声。
“摘不下来的。”
袁茂峰的声音,突兀地响起,打断了苏雯徒劳的自我折磨。
他依旧端坐在茶桌对面,那只建盏已经空了,盏底的黑色茶汤像一小滩凝固的沥青。他没有看苏雯的动作,目光落在她中指的那圈肉环上,眼神深邃,像是在鉴赏一件古董上的瑕疵。
“钻戒是外物,是枷锁,也是遮掩。摘了,痕迹还在。这圈肉环,是内生的,是根,是真相。”
他抬起手,伸出一根手指,隔空点了点苏雯的手指。
“你以为你摘掉了枷锁,获得了自由。殊不知,你只是把枷锁,从看得见的地方,种进了看不见的地方。这圈肉环,就是你亲手种下的‘家风’。它会随着你的血,你的肉,你的念,一起生长。直到有一天,它会勒断你的指骨,长出新的‘声’来。”
苏雯猛地缩回手,像被烫到一样。她将那只戴着肉环的手藏到了桌子底下,塞进素衣宽大的袖袍里。但那圈肉环的存在感,却前所未有的强烈。它不再只是一个畸形的组织,而是一个活着的、正在呼吸的、与她血脉相连的怪物。袁茂峰的话,像一根毒针,扎进了她最后的侥幸心理。她以为摘掉戒指是解脱,原来那只是开始。一个更加彻底、更加绝望的异化的开始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苏雯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被烫伤的含混不清,“我只是……太累了……我想让他好……我想做一个好母亲……”
她的辩解苍白无力,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虚伪。好母亲?那个掰断孩子手指、用滚烫茶汤灌孩子的女人,是哪个?是昨天的苏雯,还是今天的?还是,其实从来就没有变过?
“爱。”
袁茂峰吐出一个字。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不带任何温度,不像一个动词,而像一个名词,一个被解剖后放在托盘里的标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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