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雯是在额头抵住骨瓷瓶的第三十七分钟时,确切地感觉到钻戒在指骨里“生根”了。
那不是比喻。额头顶着的瓶子,冰冷,坚硬,釉面光滑得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。那寒意顺着眉心,一路向下,冻结了她的思维,也冻结了她的时间感。她不知道自己保持了这个姿势多久。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书房里那凝固的光线,墙壁上那些静止的耳朵,地板下那深沉的呼吸,都变成了背景里永恒的常量。只有她指根上那圈肉环的搏动,那“滴答、滴答”泵出“血露”的节奏,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变量。
但就在那 rhythm(节奏)进行到某一刻时,一种异样感,从左手无名指传来。
那枚钻戒。
那枚她以为早已摘掉、早已被遗忘的钻戒。
它还在。
不,不是“在”。
是“在……里面”。
苏雯猛地一颤。她几乎是惊恐地,从骨瓷瓶上抬起了头。动作牵动了颈骨,发出一串类似枯枝断裂的“咔咔”声。她抬起左手,举到眼前。
素衣宽大的袖袍滑落,露出一截苍白、枯瘦的手腕。再往上,是小臂,手肘。最后,是那只手。
左手无名指上,空空如也。
没有戒指。
没有金属的光芒。
只有一圈深紫色的、几乎与皮肤颜色融为一体的环形勒痕。那勒痕边缘的皮肤,早已坏死,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类似蜂蜡的质感。而在那勒痕的中心,那圈惨白色的、坚硬的“肉环”,正与中指指根上的那圈遥相呼应,一同搏动着。
戒指不见了。
她明明记得,在很久以前(或者是昨天?),她亲手摘下了它。那枚硕大的、象征着财富、地位、婚姻契约的钻石戒指,被她摘下,放在了茶桌上,发出了沉闷的、类似湿泥团砸在地上的“噗”声。
可是……为什么……她还能感觉到它?
她死死地盯着那圈勒痕。
集中精神。
摒除一切杂念。
将所有的感知,都集中在那圈已经失去戒指的、空虚的指根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……
渐渐地,渐渐地,她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。
是用……触觉。
用一种深入到骨髓、深入到神经末梢、深入到细胞记忆里的……触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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