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不是纯粹的虚无,它是有层次的。
在这间被封死的排练厅里,黑暗像是一层又一层浸了水的棉絮,厚重、粘稠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刚刚那一声来自远古的、满足的叹息还在颅骨内回荡,震得袁茂峰的牙根发酸。他悬浮在半空,双脚离地三寸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地板缝隙里那团由无数细小人形组成的、不断翻涌的黑色流体靠近。那东西没有形体,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作骨头发酥的寒意,像是要将他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,再重新拼凑成某种符合它意志的形态。
就在这时,一点微光刺破了黑暗。
不是头顶日光灯管重新亮起的光,也不是那些孩子胸口透出的、冰冷的蓝光。那是一种暖光,一种近乎于夕阳余晖的、带着体温的橘黄色。
光源,来自下方。
袁茂峰费力地低下头,颈部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哒”声。他看见,在那片翻涌的黑色流体的上方,在那三十多个被蓝光包裹的孩子中间,有一个身影,正散发着这唯一的热量。
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,胸口透出冰冷的蓝光。相反,她的胸口是黑暗的,像是一个无底的孔洞,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。而那一点橘黄色的暖光,就在这黑暗的圆心处,微弱地、顽强地跳动着。
那不是光,袁茂峰很快意识到。
那是一件东西。
在绝对的黑暗中,他的视觉暂时失效,但触觉和感知力却被放大到了极致。他能“看”到,那是一小块红布。它被缝在女孩校服衣领的内侧,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用粗糙的麻线锁着边。在民俗里,这叫“挡箭牌”,也叫“护声符”。旧时唱戏的、说书的,或者私塾里启蒙的童子,都会在贴身衣物上缝一块这样的红布,用来抵挡外界的煞气,护住嗓子不被“脏东西”听了去,也防止自己的声音被别的魂灵夺走。
这块红布,成了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锚点。
悬浮的状态在一瞬间解除。重力回归,袁茂峰重重地摔回地面,膝盖撞击在塑料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但这声音并没有打破寂静,反而像是被那粘稠的黑暗吸收了。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,目标明确地朝着那点橘黄色的微光而去。
每一步都异常艰难。空气像是变成了固体,阻力巨大。他能感觉到,那个从地底升腾起的黑色流体,正试图阻拦他,那些细小的、挣扎的人形幻影拉扯着他的裤脚,往缝隙里拽。但他不管不顾,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小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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